王德厚骑车骑得飞快，链条嘎嘎响。
从红星大队到永丰镇供销社，十五分钟的路，他十分钟蹬到了。
供销社后院，顾卫东坐在库房门口的条凳上，翘着二郎腿剥花生。
王德厚把车一撂，喘着粗气过去。
“来不及了。”
顾卫东花生壳捏在手里，抬头看他。
“什么来不及了？”
“乔心悠，她今天把扩地合同签了，材料直接递到镇政府农业办了。”
顾卫东的手停了。
“今天？”
“今天。我亲眼看见的，她就在北坡上量地，旁边还跟着那个退伍兵。我问她，她说合同签了，材料报了，还让我去农业办查备案。”
顾卫东把花生壳扔在地上，站起来。
“孙主任那封信，递上去没有？
王德厚摇头。”老孙说这两天忙，还压着呢。“
顾卫东在库房门口来回走了两步。
举报信还没送到胡副镇长手里，乔心悠的扩地申请已经到了。先后顺序一反，举报信就废了。
一亩地产量对不上——人家正在扩地，产量不够所以开荒，天经地义。
这丫头，是怎么知道他递了举报信的？
顾卫东想不通。他跟王德厚商量举报的事，一共就两个人知道，孙国强是第三个。没有第四个。
除非——她根本不知道举报信的事，只是提前堵了这条路。
王德厚站在旁边，看顾卫东的脸色一阵一阵地变。
”卫东，那现在怎么办？举报信还递不递？“
”递了也没用了。“顾卫东坐回条凳上，拿起一颗花生，捏碎了没吃。
他从县城搬来周建华，一个电话打到粮油厂，没用。乔心悠抢先一步把合同签了。
他让王德厚查地、写举报信，还是没用。乔心悠又抢先一步把扩地材料报了。
两步棋，全慢了一拍。
他看着手里碎掉的花生仁，嘴里发苦。
”她扩了多少地？“
”三亩。加上原来那一亩多，总共四亩。“
”四亩地，一天供两个厂的菜，数字上就对得拢了。“
王德厚推了推眼镜。”但那三亩现在还是荒地，全是草和石头，一棵苗都没有。“
顾卫东看了他一眼。
”你的意思是？“
”她现在的菜，还是从那一亩多地里出的。三亩荒坡翻出来也得十天半个月，苗子长起来更慢。这中间——“
”这中间她拿什么供货？“顾卫东接上了这句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
粮油厂周一就要第一批货，八十斤。罐头厂每天七十斤。加起来一天一百五十斤，全从一亩多地里出。
荒坡还没翻，苗还没种。
产量的窟窿，她还没补上。
”不用举报。“顾卫东把花生仁扔了，拍了拍手。”让她自己露馅。“
”怎么让？“
”她一亩多地，每天割一百五十斤，割三天试试。第四天地里还剩什么？“
王德厚明白了。
”你是说——等她自己供不上来？“
”不用等。“顾卫东从条凳上站起来，”帮她加点量。“
王德厚没听懂。
顾卫东往库房里走了两步，回头。”粮油厂食堂师傅姓李，干了八年，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块。他老婆没工作，家里三个孩子上学。“
”你要收买食堂师傅？“
”不是收买。“顾卫东从裤兜里掏出烟，点上。”是让老李跟马科长提个建议——工人反映白菜好吃，能不能多订一些。“
王德厚愣了。
”工人确实说好吃了。老李要提这个建议，马科长没理由拒绝。乔心悠接了加量的单子，一亩多地供不上，要么断货，要么品质下降。断货就是违约，品质下降工人吃得出来。“
顾卫东吐了口烟。
”她自己把自己撑死。“
——
同一天傍晚。
乔心悠在空间里蹲着，把最后一茬白菜割完，码进筐里。
产量加倍卡的效果还剩六个小时。这批白菜够明天罐头厂的七十斤，再匀出三十斤做周一粮油厂的备货。
但周一要送八十斤给粮油厂。
加上罐头厂七十斤，一天一百五十斤。
加倍卡用完之后，空间里的白菜产量恢复正常——一天六十到七十斤。
差了一半。
乔心悠从空间出来，坐在炕沿上算。
解决办法有三个。
第一，再用一张产量加倍卡。但商城里加倍卡标价50积分，她现在总共190，用一张就去掉四分之一。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第二，品种分散。不只供白菜，搭配黄瓜、番茄。空间里这几样的产量加起来，勉强够一百五十斤。但品种一杂，亮点就散了。灵泉白菜是她的杀手锏，别的菜虽然也好，但差距没那么大。
第三，荒坡那边尽快种上一批。
系统面板跳了出来。
【提示：空间当前可种植面积已满。是否消耗积分扩展空间耕地？】
【扩展选项： 0.5亩，消耗30积分。】
乔心悠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
三十积分换半亩地，空间总面积从一亩变成一亩半。灵泉水浇灌加上空间加速，半亩地一天多产三十到四十斤。
加上原来的六七十斤，总产量能到一百斤出头。
还差五十斤。
不够。
除非——两个方案一起用。扩半亩地，再搭配品种。白菜为主，黄瓜番茄为辅，凑满一百五十斤。
三十积分。
乔心悠犹豫了三秒，点了确认。
【积分-30。当前积分：160。】
【空间耕地已扩展至1.5亩。新增区域已开放，请选择种植作物。】
她选了黄瓜和番茄，各占四分之一亩。浇上灵泉水，退出空间。
外面天黑了。院子里蛐蛐叫得响。
乔心悠躺在炕上，盯着天花板。
一百五十斤的供货量，她现在能撑住。但这是极限。
如果粮油厂加量呢？
如果马科长觉得白菜好，要从八十斤加到一百二十斤呢？
她接，还是不接？
接了供不上，就是违约。
不接，马科长觉得她产能不行，下个月合同到期就不续了。
乔心悠翻了个身，面朝墙。
得快。荒坡那边翻地、种苗，越快越好。不是为了真从那三亩地里出菜——空间才是主力。是为了让外面的人看见，她有足够的地，有足够的理由，供得起这么多菜。
她闭上眼，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顾卫东不会只等着。他一定还会动手。
从哪个方向？
系统面板在黑暗中跳了一行字。
【提示：竞争者顾卫东今日18:45与粮油加工厂食堂李师傅取得联系。通话时长4分钟。】
乔心悠睁开眼。
食堂师傅。
他绕过马科长，从食堂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