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光有稻草人还不够，她还需要一样晚上能发光的东西，最好是间歇性的。
第二天一早匀薇没去工地，直奔阿瑟村长家。
村长正在院子里用簸箕筛黑麦粒，见她进来把手里的活停了，迎上来。
“小姐？”
“村长，我问你个事。”匀薇在院子里的木墩上坐下来。
“你们这儿有没有见过一种发光的石头……就是放到暗处之后自己会发出淡淡的光，青白色或者淡蓝色的。”
阿瑟村长眯着眼想了一会儿，手里的簸箕搁在腿上，目光落在远处某棵树的顶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拍了一下大腿：“您说的是炼金术士们用的骨石吧？”
匀薇眼睛一亮：“对，就是那个。在哪里能找到？”
阿瑟村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搓了搓手：“骨石得到轻语森林里去采。”
“林子里头有一片坟地，早些年有人在那里烧过骨头，地底下还有层石头没挖完，去了就能捡到。但是……”
“怎么了？”
“轻语森林一开始是哥布林的聚居地，但这些年随着贵族们的大肆捕杀，已经很少见到了。”
“前两年还有人听见林子里头有怪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拖着铁链子在走。反正我们村里没人敢往深处去，最多在林子边上捡捡柴火就赶紧出来了。”
匀薇沉默了一会儿。
要是不去的话，就没有骨石，稻草人的恐吓效果至少减掉一半。
克伯格村的人来了也就吓个片刻，等天亮回过味来下次还敢来，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
轻语森林，是非去不可了。
匀薇顺着村道没往自己院子走，拐了个弯朝格雷医生家的小屋去了。
莱昂还借住在那边，这几天他每天清早出门傍晚回来，跟村里人一样上下工，但住的地方没换。
他这会儿已经准备去工地了，手上拿着一把斧头。看来埃迪把他安排去砍树了。
她在他旁边站定，也不兜圈子：“我要去一趟轻语森林找点东西。你跟我一起。”
“什么时候？”
“现在。”
莱昂点了点头。他弯腰把水盆端起来泼到旁边的草地里，这是昨天留下的了。
然后掀开门帘进了屋，再出来时拿了一把便于作战的刀，这是他自己做的。
匀薇看着那道晃动的帘布慢慢静止下来，日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脚边的泥地上，像一小块亮晶晶的碎光。
她补充了一句：“再拿一些火石吧。”还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早点回来。
轻语森林的方向在地平线尽头，隔着几片零散的田地和一道矮矮的灌木篱笆。
在他们这里，远远地望过去是一片泛着灰绿色调的树冠，在日光底下安安静静的，看不出里面有危险。
莱昂站在旁边，迟疑了一下，像是斟酌着说：“小姐，您的脸……可能得稍微改一下。”
匀薇偏头看他，她明白莱昂的意思了。确实，哥布林这种东西，哪怕只是传闻，能做一层防范总比硬碰硬强。
“你等我一下。”她先回了自己的院子找到那几小罐脂粉，旁边还有一些化妆工具。
这是莉莉丝前几日送来的，匀薇一直搁在角落里没动过。
她走过去把三只小陶罐拢到面前排开，又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系统”。
匀薇直接打开了坎德拉领主的侧身像，接着拿起那罐粉，对着水盆边沿模糊的倒影开始动作。
她先把粉薄薄地铺了一层在脸侧和下颌沿线，把原本偏柔和的轮廓压深了一些。
然后用手指沾了一点红花粉的残色混在颧骨下沿扫了两道，让面部线条看起来更硬朗。
这头长发倒是个问题。
匀薇把头发全部拢到头顶，用布条束紧，露出了整张脸的轮廓。
没了垂下来的碎发遮挡，额头和眉弓的线条就完全暴露出来了。
她对着水盆里的倒影调整了一下颧骨的阴影，五官的布局几乎就是坎德拉领主的缩小版。
这是匀薇能想到的最安全的一张脸。
这里没有什么人见过坎德拉领主真人，他们对领主长什么样唯一的概念来自那些画像。
现在，她这张脸跟画像上相似却又年轻得多，就算被谁不小心看到了也只会以为是路过的某个贵族少年。
万事俱备，匀薇对着面板点了一下那件裙子的外观展示栏。
面板上，神农套装图标轻轻闪烁了一下，外观描述那一栏从日常便裙变成了简洁男式束腰短袍。
底下多了一行灰色小字：临时外观幻术已生效。持续时间为10小时。
匀薇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莱昂还站在那边等着。刚才，她还顺手带了把短刀。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落在匀薇身上的那一瞬间，整个人明显地愣了一下。
原本矜贵优雅的少女，现在看着就是一个十六七岁、喜欢到处跑的贵族少年。
皮肤上那些脂粉的痕迹在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整张脸的轮廓自然得像是她就长这样。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沿着村道往北走。
风从林子的方向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气味，比村道上凉了不少。
匀薇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腰间的短刀随着她的步子在腿侧轻轻晃动。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莱昂，他正半眯着眼望着林子的方向。
他的步子比自己略微快了一线，像是不知不觉间就走到她前面去了，把她的侧面护在了身后。
匀薇低头思索，这种习惯像是经常这么做养出来的。尽管她已经知道莱昂是骑士了，却还是觉得不对。
骑士制度等级森严，标准、世袭、拥有领地的正规骑士几乎全是贵族子弟。
贵族本就高人一等，当上骑士之后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而身为骑士的莱昂，又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像奴隶的习惯。
两人神色各异，谁都没有先开口。
莱昂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始终没有回头看她，心中早已惊骇万分。
在看到匀薇的脸时，他的脑子里就蹦出了这个词：魔法。
他是见过魔法的。
王室宫廷里有些贵族子弟们，在十二岁时会显露出魔法天赋。
那些人无一例外都会被送进专门的学院，由王室登记在册、统一管制。
拥有魔法天赋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是稀缺而珍贵的资源，却也是被严密监控的对象。
每一个觉醒魔法天赋的贵族孩子都必须进学院受训，没有例外。
同样，也没有人能私下保有这种能力而不被发现。
可现在，匀薇就站在他面前，清清楚楚地变了一张陌生的脸。
他从未见过她动用任何法阵或者咒语，没有念诵、没有手势、没有施法材料，那得是怎样逆天的魔法天赋！
这样的人，真的是普通贵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