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你了。
对面的苏挽雪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刚刚收敛了所有锋芒的眸子里,瞬间迸射出骇人的寒光,如同出鞘的利剑。
她第一时间看向徐长青,眼神里充满了询问。
徐长青对着她,安抚性地微微颔首,那副懒散随意的神情又回到了脸上,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暗中交锋只是个错觉。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呼……天亮了啊。”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像个熬了一宿终于下班的打工人,“折腾了一晚上,饿死了。媳妇,走,哥带你改善伙食去。”
苏挽雪:“……”
她看着徐长青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再回想刚才那紧张到几乎凝固的对峙,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家伙……心到底是有多大?
不过,她还是立刻明白了徐长青的意图。
这里终究只是外门杂役的住处,人多眼杂,并非万无一失。
她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跟在了徐长青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简陋的小屋。
清晨的寒风带着霜气扑面而来,让徐长青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掌心里的那团“战利品”被灰烬道力包裹得严严实实,触感冰凉,像握着一块小小的干冰。
现在还不是分析的时候。
两人穿过还很安静的杂役区,一路向上,朝着玄霜峰的内门区域走去。
一路上,徐长青表现得和一个普通的、走了狗屎运攀上高枝的外门弟子没什么两样。
他一会儿指着远处的云海,跟苏挽雪吹嘘自己以前见过更壮观的日出;一会儿又抱怨着食堂的饭菜有多难吃,盘算着今天能不能让她这个真传弟子开小灶。
苏挽雪全程沉默,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两人踏入玄霜峰核心区域,穿过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灵力屏障,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纯净厚重了许多,徐长青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领着苏挽雪,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处位于半山腰的独立洞府。
这是苏挽雪平日里用来闭关修炼的静室,门口设有重重禁制,即便是宗门长老,不经允许也无法窥探其中分毫。
随着沉重的石门“轰隆”一声关闭,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徐长青脸上的懒散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般的专注与冷酷。
“好了,现在可以开箱验货了。”
他走到静室中央的蒲团上坐下,苏挽雪则站在他身侧,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的手。
徐长青缓缓摊开右手。
掌心之中,空无一物。
但在两人的感知里,一团被灰色气流包裹的、芝麻粒大小的黑气,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就是这玩意儿。”徐长青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刚才那个窥探者留下的‘眼线’,想做个标记,下次再来。”
苏挽雪看着那缕黑气,好看的眉头紧紧蹙起。
她能感觉到,这缕能量充满了阴邪、死寂与一种令人作呕的奴役气息,与她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功法都截然不同。
“分析一下,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狗。”
徐长青对脑海中那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焚天炉残火下达了指令。
他掌心上空,那包裹着黑气的灰烬道力开始缓缓转动,如同一个由灰烬构成的微型磨盘。
嗡——
磨盘转动的瞬间,那缕黑气仿佛感受到了天敌的降临,开始剧烈地挣扎、扭曲,试图冲破束缚。
但在焚天炉的力量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灰色的磨盘越转越快,一股无形却霸道至极的炼化之力瞬间降临。
“滋啦——”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水滴落入滚油的声响,直接在两人的灵魂层面响起。
那缕黑气瞬间被碾碎、分解,化作了最本源的信息洪流,被灰烬道力强行吞噬。
下一刻,徐长青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眼前,不再是静室的石壁,而是被拉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意识深海。
一幅幅破碎、模糊的画面,如同被剪辑过的劣质电影片段,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一座由黑色巨石垒砌的、冰冷而宏伟的祭坛。
祭坛上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绝望气息。
无数身穿黑色长袍、脸上带着狂热与麻木表情的祭司,正跪伏在祭坛之下,口中吟唱着古老而邪异的祷文。
他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扭曲的音浪,
“就是这玩意儿。”徐长青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刚才那个窥探者留下的‘眼线’,想做个标记,下次再来。”
他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扭曲的音浪,让徐长青的神魂都感到一阵刺痛。
画面一转,是一片被黑火焚烧殆尽的废墟。
残垣断壁之间,一面破碎的旗帜上,一个诡异的徽记在黑炎中若隐若现。
那是一只竖立的眼睛!
眼睛没有瞳孔,眼眶中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黑色火焰!
这枚徽记充满了亵渎、混乱与暴虐的气息,仅仅是“看”到它,就让徐长青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那团黑火点燃,拉入无尽的深渊。
画面再次破碎。
无数信息碎片如同数据流一般冲刷着他的意识,最终,焚天炉那古老而冰冷的意志,给出了最后的解析结果。
一个清晰无比的概念,烙印在他的脑海深处。
【伪神‘黑炎之目’的神力残秽,附带奴役印记。】
徐长青猛地回过神来,额头上已经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重重地喘了口气,那种身临其境的邪恶感,比看最高清的恐怖片还要真实一万倍。
“怎么了?”
苏挽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关切。
她看到徐长青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徐长青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整理了一下脑子里那些混乱的画面和信息。
“我看到了……一些画面。”他斟酌着词句,试图将那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受表达出来,“一个黑色的祭坛,一群穿着黑袍的祭司……”
他描述得很慢,很仔细。
苏挽雪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徐长青能感觉到,她周身的气温,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下降。
“……我还看到了一个徽记,”徐长青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努力回忆着那个让他极不舒服的图案,“那是一只眼睛,竖着的,里面没有眼珠,烧着一团黑色的火。”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一声轻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苏挽雪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的脆响。
一股冰冷到极致,充满了无尽仇恨与毁灭欲望的杀气,毫无征兆地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整个静室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墙壁上瞬间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徐长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不是被冰冻的冷,而是被最纯粹的杀意锁定后,灵魂本能的战栗。
这股杀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都要纯粹!
他抬眼看去,只见苏挽雪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已经彻底被一种猩红的、燃烧着刻骨仇恨的火焰所占据。
“黑……炎……神……殿……”
她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寒冰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与火的味道。
“没错……就是这个徽记……就是它!”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凄厉,“当年覆灭我苏氏满门的元凶之一,就是这群披着黑袍的杂碎!”
徐长青的脑子瞬间炸开了。
伪神‘黑炎之目’。
黑炎神殿。
覆灭苏家的元凶。
那缕从苏挽雪体内提炼出的“神性”,那个引来窥探的源头……
一条清晰的逻辑链,瞬间在他脑海中形成!
原来如此!
苏挽雪身中的太阴寒毒,其本源深处,竟然纠缠着她仇家的神力!
而自己无意中将这丝神力提炼出来,就像是在黑夜里点燃了一支火炬,瞬间吸引了早已潜伏在附近的、属于黑炎神殿的探子!
他妈的,这哪是上门女婿,这简直是跳进了仇恨的漩涡中心啊!
徐长青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仇恨火焰吞噬,浑身颤抖的女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她那冰冷外壳下,所背负的血海深仇。
静室内的杀气越来越浓,几乎化为实质。
徐长青知道,如果不加以引导,这股失控的杀意甚至可能会损伤她的道基。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上前,在苏挽雪那足以冻结一切的杀气中,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冰冷刺骨、不住颤抖的手。
“冷静点。”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力量。
苏挽雪的身体剧烈一颤,那双猩红的眸子缓缓转向他,里面充满了痛苦、挣扎与疯狂。
“冷静?”她凄然一笑,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我苏家三百七十一口,一夜之间被黑火焚尽!你让我怎么冷静!”
徐长青没有说话,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用自己的体温,试图温暖她那冰冷的手掌。
许久,苏挽雪那狂暴的气息才在徐长青的安抚下,一点点地平复下来,但那股刻入骨髓的恨意,却愈发深沉。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泪水未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徐长青,眼神中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你能提炼它……”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异样的、令人心悸的平静,“就能用它,做诱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