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你的神性,钓我的仇人。
这话从苏挽雪嘴里说出来,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可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将天地都搅碎的疯狂与决绝。
徐长青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她那双重新燃起复仇火焰的眼睛,头皮一阵发麻。
钓鱼?
大姐,那他妈的可是伪神的神殿,你以为是去菜市场买鱼吗?
还挑品种?
“你先冷静一下。”徐长青本能地开启了前世当项目经理时安抚甲方的模式,声音沉稳,条理清晰,“我们现在对这个‘黑炎神殿’一无所知,对刚才那个探子的实力也一无所知。在宗门里,在我们的地盘上,就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窥探,你觉得会是善茬吗?”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皮肤冰得像一块万年玄冰,但掌心深处却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烫,指甲甚至无意识地抠进了他的手背,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在宗门内动手,风险太大了。”他无视了手背上的疼痛,继续分析,“一旦暴露,我们两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你苏挽雪是玄霜峰真传,我只是个记名弟子,真出了事,宗门第一个就会把我推出去顶罪。”
这番话,一半是冷静的分析,一半也是他的真心话。
他怕死,更怕不明不白地死。
为了一个不了解底细的敌人,就把自己搭进去,这不符合他一贯的求生准则。
他以为这盆冷水能让她清醒一点。
然而,苏挽雪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眼中的疯狂和激动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你说的对,宗门内的确不是动手的地方。”她缓缓抽回自己的手,那双猩红的眸子恢复了些许清明,“但你忽略了一点。”
“什么?”徐长青愣了一下。
“那东西,只是‘嗅探犬’。”苏挽雪的声音斩钉截铁,“真正强大的存在,不会只留下一道神力残秽做标记。它只会像刚才那样,利用这种最低级的奴仆,在暗中探查。它谨慎,说明它同样忌惮玄霜峰,忌惮我师父。”
“它被我的‘神性’吸引而来,说明这种东西对它们极为重要。一次失手,它绝对会来第二次。只要诱饵还在,它就一定会咬钩。”
她走到洞府的石桌旁,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似乎让她更加冷静。
“而且,我们不需要在宗门里动手。”她放下杯子,转头看向徐长青,眼中闪烁着计划的光芒,“再过三天,就是宗门每季度一次的外门弟子历练。所有记名弟子,都必须参加。”
徐长青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宗门会划定几个历练区域,通常是宗门势力范围边缘的妖兽山林。”苏挽雪的语速开始加快,一个完整的计划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我可以去任务堂,以‘真传弟子督导’的名义,指定其中一个区域,并接取相应的清剿任务。到时候,你作为参加历练的弟子,我作为你的‘护道者’,一同前往。”
“我们把战场,放在宗门之外。”
“在那里,远离宗门视线,天高海阔。只要手脚干净点,就算杀了个把神殿的探子,谁会知道?”
徐长青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被仇恨冲昏头脑,现在却能瞬间构筑出如此周密计划的女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女人,不仅是个战斗天才,还是个天生的猎手。
她的计划,环环相扣,几乎完美地利用了宗门的规则,将一切都变成了合情合理的“历练任务”。
就连他自己“记名弟子”这个最容易被忽略的身份,都成了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他还能说什么?
拒绝?
看着她那双写满了“你不同意我就自己去”的眼睛,徐-长青知道,拒绝是没用的。
就算他不去,这个疯女人也绝对会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个探子引出来,然后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硬碰硬。
与其让她一个人去冒险,落得个两败俱伤,甚至暴露身份,不如……把整个计划的主导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良久,徐长青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心中的所有犹豫和顾虑都吐出去。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让苏挽雪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下来。
“既然要钓鱼,那就要做全套。”徐长青脸上的懒散和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一种属于顶尖程序员在攻克技术难题时的特有神采。
他走到石桌边,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仿佛那是一块键盘。
“计划由我来主导,你负责执行和收尾。”他看着苏挽雪,语气不容置疑。
苏挽雪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可以。”
“很好。”徐长青满意地打了个响指,“第一,诱饵不能直接用那缕神性,太扎眼,也太危险。我会用一块玉符把它封印起来,再用我的力量做一点‘手脚’,确保它能定时定点地释放气息,并且只有我能激活。我要让那条狗,跟着我的节奏走。”
“第二,你去任务堂,不要选太热门的区域,也别选太冷门的。找一个难度适中,地形复杂,适合埋伏和跑路的地方。最好是那种不大不小,有点名气,但高阶弟子又看不上眼的山谷或者密林。”
“第三,准备好两种丹药。一种是敛息的,一种是瞬间爆发潜力的。钱不够就说,哥有的是……算了,你比我有钱,你准备。”
苏挽雪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进入“工作模式”,神采飞扬、发号施令的男人,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懒散怯懦,只想躺平混日子的杂役丈夫吗?
这份运筹帷幄的从容,这份对细节的极致把控……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好。”她再次点头,言简意赅。
“那就分头行动。”徐长青拍了拍手,“你去任务堂,我留在这里,炮制鱼饵。”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便进入了高效的备战状态。
苏挽雪的身影出现在了任务堂,一番权衡,她以真传弟子的权限,接取并指定了前往“黑风谷”清剿风狼群的历练任务。
黑风谷,距离玄霜峰三百里,地形狭长,多洞穴与峭壁,常年妖风肆虐,既符合“地形复杂”的要求,清剿风狼这种群体性妖兽的任务,也足以解释为什么需要一名真传弟子亲自带队督战。
一切都显得那么合情合理。
而徐长青则把自己关在苏挽雪的洞府里,两天两夜没合眼。
他面前的石桌上,摆放着从苏挽雪储物戒里翻出来的各种边角料——几块灵气尚可的玉石,几根炼废的阵旗,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金属。
对他来说,足够了。
只见他双指并拢,指尖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灰色气流。
那缕灰气时而化作刻刀,在玉石上精雕细琢;时而化作火焰,熔炼着金属;时而又化作丝线,将那缕被层层封印的金色神性,小心翼翼地牵引着,注入玉符的核心。
整个过程,专注而精确,像是在进行一台最精密的外科手术。
当第三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洞府时,一枚通体温润,表面刻着繁复而古朴云纹的玉符,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
从外表看,这只是一枚普通的护身玉符,甚至还有些粗糙。
但只有徐长青自己知道,在这枚玉符的核心,那缕金色神性,被他的灰烬道力编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死死地锁在中央。
他在这枚“神性炸弹”里,留了无数个后门。
他能精确控制它在何时、何地、以何种强度释放气息,甚至能让这气息只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扩散。
鱼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咬钩,甚至用什么姿势咬钩,都由他这个钓鱼佬说了算。
“搞定,收工。”
徐长青满意地将玉符挂在脖子上,贴身藏好,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炒豆子般的爆响。
当他走出洞府时,苏挽雪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宗门武服,背着她的剑,静静地等在门外。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却少了几分焦躁,多了几分期待与信任。
“都办妥了?”徐长青打着哈欠问。
“嗯。”苏挽雪递过来一个储物袋,“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徐长青接过,神念一扫,满意地点了点头。
“出发。”
“好。”
晨曦之中,玄霜峰的山道上,出现了一对奇怪的组合。
一名身穿真传弟子服饰,气质清冷如雪的绝色女子,走在前面。
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外门杂役服饰,哈欠连天,一副没睡醒模样的少年。
他脖子上挂着一枚看起来不怎么值钱的玉符,走几步就忍不住伸手挠挠,好像有点不习惯。
两人一前一后,在众多外门弟子艳羡、嫉妒、不解的目光中,一路下山,穿过宗门大阵,朝着那片未知的、充满了危险与杀机的世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