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离开宗门大阵的庇护范围,空气仿佛都变了味道。
山门内是灵气氤氲,沁人心脾;山门外,则是草木的腥味、泥土的潮气,还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混杂成一种野蛮而真实的气息,扑面而来。
徐长青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这种粗粝的空气,让他那熬了两天两夜后有些发飘的脑子,彻底清醒了过来。
“刺激。”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前世跟着户外俱乐部去野外徒步,领队总是强调什么“敬畏自然”,但那跟现在这种感觉完全是两码事。
那会儿是旅游,现在是玩命。
三百里的路程,对于修士而言并不算远。
苏挽雪似乎是想照顾他这个“杂役”的脚力,刻意放慢了速度。
徐长青也不点破,就那么吊儿郎当地跟在后面,左看看右瞧瞧,活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土包子。
但他那双看似无神的眼睛,却像最高精度的雷达,不断扫描着四周的地形。
山势、水文、植被、风向……这些在旁人眼中毫无意义的景物,在他脑中却迅速构建成了一张三维的沙盘地图。
当“黑风谷”那巨大的石碑出现在视野中时,徐长-青的脚步停了下来。
呜——呜——
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妖风从峡谷深处灌出,吹得人衣衫猎猎,脸上像被刀子刮过一样生疼。
“就是这里了。”苏挽雪清冷的声音传来。
徐长青没接话,而是眯着眼睛,打量着这处天然的狩猎场。
“别急着进去。”他拉住了准备迈步的苏挽雪,指了指峡谷入口左侧一处不起眼的山壁隘口,“我们从那边绕进去,找个上风口。”
苏挽雪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默默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对于徐长青这种程序员出身的“老阴比”来说,打野最重要的不是正面硬刚,而是选一个好位置。
所谓好位置,就是要满足“敌明我暗、易于埋伏、方便跑路”三大原则。
他很快就找到了这么一处完美的“bUG点”。
这是一段由两块巨岩夹成的狭长隘口,长不过百米,宽仅容三人并行,地面上碎石嶙峋。
隘口上方,是一片凸出的、长满了杂草和藤蔓的岩壁,像个天然的狙击位。
最关键的是,此地正好位于峡谷的风道上,无论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都会在这里形成一股稳定的气流,朝峡谷深处流去。
“你,上去。”徐长青指了指那片岩壁,“收敛所有气息,没有我的信号,就算天塌下来也别动。”
苏挽-雪的专业素养极高,几乎在徐长青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整个人便化作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岩壁的阴影之中。
不到两秒,徐长青就再也感知不到她的任何气息,仿佛那里从来没有人。
“专业。”他心里赞了一句。
现在,该轮到他这个“最佳男演员”登场了。
他先是气喘吁吁地“走”到隘口下方,一屁股坐在地上,捶着腿,一副体力耗尽的衰样。
然后又慢吞吞地从储物袋里掏出火石和干柴,叮叮当当地敲了半天,才升起一小撮歪歪扭扭、冒着黑烟的篝火。
最后,他拿出两块又干又硬的黑麦饼,架在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烤着,嘴里还小声抱怨着:“这鬼地方,风怎么这么大……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演戏,就要演全套。
一个走了狗屎运攀上高枝的杂役,跟着真传师姐出来历练,体力不支、满腹牢骚,这才是最正常的人设。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时辰……
一个半时辰……
烤饼的焦糊味混着黑烟,被风吹向远方。
就连上方岩壁里的苏挽雪,都通过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波动,传达了一抹焦躁的情绪。
但徐长青依旧稳如老狗。
终于,在将近两个时辰,徐长青几乎要把那两块黑麦饼烤成碳的时候,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动静。
来了。
在隘口外大约三百米处的一块巨石阴影里,一抹比影子更深的黑色,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阴冷死寂的气息,如同水下的暗流,悄无声息地蔓延过来。
虽然极其隐晦,但在焚天炉残火的感知中,却像黑夜里的红外线一样清晰。
徐长青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慢悠悠地翻了个身,背对着那片阴影,仿佛被风吹得有些冷,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
这个动作,恰好将他脖子上挂着的那枚玉符,暴露了出来。
他装作无意地拿起玉符,放在手心里,哈了口气,用袖子笨拙地擦拭着,像是在擦拭什么宝贝。
就是现在。
他心念一动,一丝微不可察的灰烬道力,如同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玉符核心那道被他设下的“后门”。
一缕极其淡薄,却又纯净到极致的金色气息,从玉符的缝隙中溢出。
这缕气息没有味道,没有形态,但对于那个潜藏在暗处的“黑炎神殿”信徒而言,却比最香甜的蜜糖还要诱人一万倍!
那是属于“神”的味道!是他们追逐一生,渴望得到的无上恩赐!
果然,那道黑影瞬间就有了反应!
如果说之前它还像一条谨慎的毒蛇,在慢慢观察。
那么在闻到这股“神性”气息的瞬间,它就变成了一条饿了三天三夜的疯狗!
贪婪,彻底压倒了它最后的一丝理智。
在它的感知中,目标只是一个淬体境都不到的垃圾杂役,没有任何威胁。
而那枚玉符里散发出的,却是能让它一步登天的至宝!
杀人!夺宝!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毁了它的全部思维。
徐长青依旧背对着它,低头擦拭着玉符,但他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已经越拉越大。
上钩了。
他的感知牢牢锁定了那道黑影,它正在用一种极其诡异的身法,贴着地面阴影,悄无声息地高速逼近。
二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就是现在!
那道黑影骤然从阴影中暴起,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无声无息,如同一只扑向羔羊的猎鹰,手中的黑色短刃直刺徐长青的后心!
它甚至已经能想象到,短刃刺入血肉,自己夺走玉符,获得无上赏赐的美妙场景。
然而,它眼中那个背对着自己、毫无防备的“羔羊”,却在它扑出的同一时刻,不紧不慢地抬起了右手,对着上方岩壁的方向,做了一个早就约定好的手势——屈起中指,然后轻轻弹下。
一个信号。
一个属于猎杀,开始的信号。
下一瞬间,一道冰冷的剑光,在黑影的必经之路上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