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里的督战队早已压上阵地,架起轻机枪横在阵后,逼着各团官兵往前冲。谢金武红着眼嘶吼:“老孔,你们排带头冲出去,今天老子重重有赏!冲出去,鸦片、银元,团座亲口许诺,一概兑现!”
孔兴贵猫着腰瞥了眼镇子口,机枪火舌织成密网,只冷冷开口:“我说连长,你瞅瞅那火力,这不是拿兄弟们的命填吗?”
谢振武顿时恼了,抬手将驳壳枪保险拨开,枪口一斜:“怎么?我的话不好使了?真想让督战队把你们全突突了?”
孔兴贵心里暗叹一声,心知抗命只有死路一条,当即沉声道:“铁柱、石头,上!摸上去用手榴弹炸,老子在这架机枪掩护你们!”
说罢便命机枪手小七开火压制。铁柱和石头应声低喝,接连几个翻滚扑出阵地,借着浓雾掩护,一路蛇形迂回,悄摸朝敌军阵地摸去。
其实石友三部也只是虚张声势,机枪虽响得震天,却全是盲目乱射——浓雾弥漫,谁也看不清目标,反倒给铁柱和石头钻了空子。
两人摸到四十多米开外,同时拉响手榴弹甩了出去。轰隆两声炸响,弹片四射,敌方机枪手当即惨叫着倒在地上。
孔兴贵见状大吼一声:“给我冲!快点!不想死的就往上冲!”
喊罢便猫着腰带头猛扑上去。孟玉虎紧随其后,铁蛋子护在左侧,一群人疯了似的往前冲杀。
谢振武看在眼里大喜,厉声喝道:“快!跟上去!”
他也端着驳壳枪弯腰突进,两个勤务兵紧紧跟在身后,紧接着三连也蜂拥而上。
孔兴贵可不管后续,好不容易撕开一道缺口,当即带着排里三十多号人拼命往外冲。可转眼之间,西北军已举着大刀反扑上来,手榴弹接连炸开,又把缺口死死堵住。
孔兴贵猛地一缩身,急声骂道:“快他娘跑!”
一行人当即撒开脚丫子狂奔逃命。
枪声连绵不绝,身边不断有人惨叫着栽倒。
忽然一声痛嚎炸开,谢金武的声音紧跟着飘来:“老孔!快!我挂彩了,救我!”
孔兴贵本想装作没听见,只顾往前逃,可前方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借着浓雾缝隙一瞥,他心里咯噔一下——糟了,是西北军的骑兵杀上来了!
他急忙低喝:“都停下!”
二十余人立刻蹲伏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身后枪声又起,随即传来谢振武马弁的一声惨叫。
孔兴贵眼神一动,拉了孟玉虎和铁柱折返回去。只见不远处,谢金武倒在地上,大腿鲜血汩汩直流,一名马弁横尸一旁,另一个早已不见踪影。
孔兴贵故意凑上前,故作焦急:“连长,怎么了?”
谢振武眉头紧锁,手里的驳壳枪枪口还飘着青烟,咬牙道:“这两个狗东西想抢我东西跑路,被我打死一个,李四那小子跑了!”
四周枪声乱作一锅粥。
孔兴贵脑中闪过往日里谢金武对他百般欺压的画面,一股恶念瞬间涌上心头。可脸上依旧堆着关切,沉声道:“放心吧连长,兄弟们一定把你背出去。你先把枪给我,别一会儿走火伤了自己人。”
谢振武连忙应道:“老孔,你够意思!只要把我救出去,我绝对亏待不了兄弟们!”
孔兴贵朝孟玉虎一挥手:“虎子,过来,把连长背上。”
孟玉虎应声上前蹲下身。孔兴贵顺手将谢金武的驳壳枪别在自己腰上,又朝铁柱子递了个眼色。铁柱子左右扫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
孟玉虎刚把谢金武背起,铁柱子已然摸出腰间匕首,闪身上前,一把死死捂住他的嘴。寒光一闪,匕首顺着肋骨狠狠扎入,连捅三刀,噗嗤声响闷重而狠厉。谢金武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拼命扭动挣扎,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孟玉虎一身。孟玉虎浑身一僵,险些失声叫出来。
孔兴贵抬脚轻踢他一下,低声喝道:“别出声!这王八蛋喝够了咱们的兵血,早该死了。快,把他的包袱抢过来!”
孟玉虎惊魂未定,茫然伸手,从谢振武脚边抓起那只塞满烟土和银元的包袱,背在自己身上。
铁柱子缓缓松开手,任谢金武的尸体软倒在地,又在他衣服上擦净匕首血迹,啐了一口冷声道:“呸!上回你抽老子那几鞭子,以为我忘了?”
孔兴贵催促:“别废话,把他马弁身上的驳壳枪和子弹都搜出来,赶紧走!”
三人飞快翻捡完能用的物件,迅速退回队伍。此时西北军的骑兵已经冲杀过来,他们身旁恰好有一道小河沟,正好藏身。
孔兴贵压低声音:“兄弟们,跟我走!”
众人立刻猫着腰,紧随在他身后,悄声摸了过去。
一行二十几人,除孟玉虎、铁蛋子两个是新来的壮丁外,余下皆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在战场上本就如鱼得水。再加上孔兴贵机灵狡诈,领着众人迂回穿插,不多时便摸出了混战圈。
恰逢此时,铁轨上的白俄雇佣兵正架着速射炮疯狂压制,密集的炮火硬是撕开了一道缺口。西北军的攻势一时受阻,可铁路已然彻底报废,溃兵如同潮水般四散败退,有的当场倒在血泊里,有的干脆弃械投降。
孔兴贵一行人紧紧跟着三团吴团长的残部突围,半路上又顺手解决了两名落单的白俄伤兵,搜刮出不少银元和金银首饰。其中一人正是前几日他们见过的雇佣兵彼得——这畜生曾奸杀一名年轻女人,今日撞在孔兴贵手里,自然是死路一条。
孔兴贵摸干净他身上的财物,又狠狠在他肚子上踩了一脚,骂道:“老毛子,真不是个东西!上次老子劝你别糟践那姑娘,你还敢扇老子耳光,今天这就是利息!快走!”
众人一路狂奔三十多里地,沿途遍地都是直鲁联军的溃兵,哭爹喊娘、狼狈不堪。
回头见铁蛋子还死死攥着驴缰绳,把全队的家当都带了出来,孔兴贵忍不住笑道:“行啊铁蛋子,不错,还记得把咱们的家当带出来。得了,先歇会儿,追兵应该没跟上来。”
说罢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