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大院。
虽说躲开了四合院吵吵嚷嚷的是非,家里大人也轮番宽慰开导,可那天炮仗炸开、棒梗惨叫倒地的画面,总在何雨川脑子里打转。
小家伙心里一直堵得慌,夜里睡觉偶尔还会惊醒。
这天傍晚,何大明处理完局里一堆公务,下班回到军区大院的家里。
屋子里暖烘烘的,苏桂枝正陪着两个孩子在屋里面待着。
看见何大明推门回来,何雨眠蹦蹦跳跳先跑过来。
“爹,你回来啦。”
何大明点点头,看向何雨川
何雨川站在不远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神色怯生生的。
他犹豫半天,才一小步一小步挪到何大明跟前,仰着一张小脸,声音细弱还有点发颤。
“爹,我想问你个事。棒梗……他现在怎么样了?”
苏桂枝抬眼望了望何大明,没有开口。孩子心里的疙瘩,得由何大明实打实跟他讲明白,光一味哄是没用的。
何大明顺势蹲下来,视线跟儿子齐平,语气平平淡淡,既不夸大惨状,也不隐瞒实情。
“棒梗一只眼睛被炸坏,看不见东西了。”
听见这句话,何雨川身子轻轻抖了一下,嘴唇紧紧抿住,眼眶唰地就红了,脑袋耷拉下来。
何大明伸手,两手轻轻扶着他的肩膀,说得清清楚楚。
“这件事受伤的棒梗是很可怜,但你要记牢。
出事的根源,是棒梗冲过来抢你手上的炮仗。
两个人拉扯扭在一起,火柴挤破摩擦起火,才酿成意外。”
“自始至终,你没有点火,也没有想要去伤害他。
所以棒梗落到这个下场,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心里愧疚,更不用天天吓唬自己。”
何雨川鼻子一抽,眼泪在眼眶打转,小声嘟囔。
“可是……炮仗是我的啊。”
“炮仗是你的,这不假。”何大明耐着性子继续说道,
“可东西是你的,不代表别人可以上来硬抢。
公安还有院里那么多街坊全都看得清清楚楚,调查结果也写进笔录里。”
“你只是被卷进去的小孩子。你可以同情他的遭遇,但不能把别人闯出来的后果,压在你自己心上折磨自己。”
何雨川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听完这番话,神情里的惶恐少了不少,只是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苏桂枝走上前,伸手搂了搂孩子的后背。
何大明抬手,用指腹擦干净他脸上的泪珠,声音放得更柔和。
“以后咱们记住,炮仗、火柴这类危险东西尽量不去碰。
但已经发生的意外,别总反复回想吓唬自己,听懂没有?”
何雨川垂着脑袋,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嗡声嗡气地点点头。
“嗯,爹,我听懂了。”
压在孩子心头那块沉甸甸的负罪感,卸掉了一大半,只不过心里那点难受,不可能一瞬间完全消失。
何大明站起身,看向一旁的苏桂枝,长长舒了口气。
苏桂枝站在一旁,看着儿子蔫蔫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满脸心疼:“这几天晚上,他老是翻来覆去睡不踏实,一闭眼就想起那天的事,孩子是真吓着了。”
何大明点点头。
前阵子忙,一直都没时间带着老婆孩子出去散心明天轮休,倒是个好机会。
他看向苏桂枝,语气松快下来:“正好,明天我跟你都轮休。
四合院那边的事已经彻底了结,该处理的人也都处理完了。
明天咱们别闷在家里,带着两个孩子出去转转,逛逛熟悉的老地方,帮孩子把心里那股闷气散一散。”
这话刚说完,一直垂着脑袋闷闷不乐的何雨川,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瞬间亮了,小身子忍不住蹦了一下:“真的吗爹?
明天可以出去逛大街?”
小孩子心性本就开朗,难过来得快,一听见出去玩,先前的低落立刻消了大半。
一旁的何雨眠背着手站得笔直,微微扬起下巴,说:“是出去散心,不是瞎跑胡闹。
明天你可不许到处乱窜。”
何雨川当即皱起小脸,不服气地顶嘴:“我才不会乱跑!姐你总爱管我!”
“还说没有?上次逛王府井百货,你一转眼就跑没影,害得我们到处找你,你忘了?”何雨眠斜了他一眼,半点不肯退让。
雨川脸涨得通红,嘴撅得老高,却找不出话反驳,只能气鼓鼓地瞪着姐姐。
苏桂枝看着这对一见面就拌嘴的姐弟,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拍了拍雨眠的脑袋:“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倒比大人还较真。”
何大明看着姐弟俩斗嘴,心里也松快不少,笑着打圆场:“行了,就这么定。
眠眠负责看好纪律,雨川只管好好玩。”
第二天风和日丽,春风暖洋洋的。一家人收拾妥当,从大院出发,往王府井走去。
都是从小逛到大的街道,公私合营之后,街上到处都是国营铺子,人来人往,满是烟火气。
何雨川攥着何大明的手,东张西望,脚步蹦蹦跳跳,嘴里不停念叨:“爹,你看那边的新华书店!我想买小人书!”
何雨眠跟在旁边,走路身姿端正,见弟弟老是蹦跶,转头就提醒:“走路好好走,别蹦来蹦去,街上人多,摔了可没人扶你。”
“我才不会摔!”雨川嘴上回着,眼睛还盯着街边的热闹,压根没停下脚步。
何大明和苏桂枝走在后面,看着两个孩子一动一静,相视一笑。
没走多久,就到了王府井国营百货大楼。
店里货架摆得满满当当,布料、文具样样齐全。
苏桂枝伸手摸了摸柜台上的布料,轻声说:“开春了,给两个孩子各做一身新衣裳,换个新气象。”
挑好结实耐穿的细布,付了钱和布票。何大明低头看向两个孩子:“看上什么文具,自己挑。”
何雨川一眼就瞅见柜台里的十二色蜡笔,眼睛都挪不开,拽着何大明的袖子晃来晃去:“爹,我要这个蜡笔!我要画老虎,画小鸟!”
何雨眠淡淡瞥了一眼蜡笔,一脸不以为然,伸手指向另一边:“我要作业本和识字画册。蜡笔容易弄得满手都是,没什么用处。”
“才不是,蜡笔可好玩了!”雨川立刻跟她争辩。
“就知道玩,学习才是正经事。”雨眠不紧不慢地回怼。
苏桂枝无奈地笑了笑:“好了,两样都买,你们俩都有。”
姐弟俩这才停下争执。雨川把蜡笔紧紧抱在怀里,宝贝得不行。雨眠抱着识字画册,还不忘回头叮嘱:“不许拿我的画册乱涂乱画,弄坏了可不行。”
“我才不会。”雨川鼓着腮帮子嘟囔。
逛到晌午,肚子都饿了。一家人熟门熟路走进王府井的玉华台饭庄,这是老北京人都熟悉的国营老字号。
店里都是长条木桌木凳,没有包间,得先拿现金和粮票换餐券,再去窗口取菜。
没过多久,蟹黄狮子头、松鼠黄鱼、鸡火煮干丝一一端上桌。
雨川拿着小搪瓷勺,大口大口吃着,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一脸满足:“爹,这个肉好软,太香了!姐你快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