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回去的路上顺路拐进国营副食店。
何大明挑了酱卤熟食、新鲜水果,还有一小盒水果糖,用油纸、荷叶一一包好,手里拎了满满几大包。
往大院走的路上,何雨川一手抱着蜡笔,一手拎着装点心的油纸包,依旧跟姐姐拌嘴。
“下回咱们还要出来玩,我想去看马戏!”
何雨眠傲娇地说道:“就你,到了马戏场肯定到处乱跑,到时候我可不管你。”
“我才不会!”
第二天 一大早,何大明穿好制服。
苏桂枝帮他把衣领理平:“今天又要开会?
这年眼看都过完了,就没个清闲时候。”
何大明扣好扣子,淡淡一笑:
“棒梗那个案子,局里要开复盘会。
不光是说赵维山的问题,主要是捋一遍以后怎么处理这类群众纠纷,吸取教训。”
何雨川从里屋跑出来,仰着小脸:“爹,你又要出去干活?”
“嗯,单位有事。晚上回来给你带糖。”
何雨眠跟在后面,板着小脸,一副小干部模样:“爹,开会不许跟人吵架,要讲证据。”
何大明被逗乐了,伸手揉了揉小姑娘头顶:“晓得,我们办事,讲的就是证据。”
说完便出门回市局。
会议室里,陆局长坐在主位,各个科室负责人全都到齐。
几份卷宗摊在桌面上,棒梗意外事件的全部笔录、上访材料、赵维山报送的简报,一一摆开。
陆局长坐在主位,说话很务实。
“今天咱们只复盘九十五号院闹访一案,不讲人情、不扯私怨,只谈工作纰漏。”
“先统一全局口径:此案纯属孩童争抢引发的意外,何雨川无责,何家无任何过错。
前期研判偏差,完全是我们内部材料审核不严、取证片面导致的工作失误。”
内勤干事起身,如实汇报问题:
“局长,此前治安科赵维山报送的简报,只采信了贾家上访口述,未附街坊证词、现场勘验记录,卷宗残缺,误导了上级判断,目前赵维山已停岗核查。”
陆局长点点头,目光扫过全场:
“老百姓闹事、诉苦是情绪,公安办案靠的是证据。
以后再出现这种只听一面之词、材料不全就上报的情况,一律打回重查。”
说完,他看向何大明:
“你是全程经办人,也是当事家属,你结合案子说说问题,提个整改思路。”
何大明从容起身,说话坦荡客观
“局长,这案子主要两个漏洞。”
“第一,基层邻里纠纷处置太粗放,容易被上访情绪带偏,忽略完整证据链。”
“第二,街道摸排到的人为挑唆、背后拱火的线索,没法及时同步办案科室,给了闲人乱造势的机会。”
“我建议往后统一规矩:所有带纠纷、带上访隐患的案子,人证、物证、街坊笔录、街道反馈线索,四项齐全才能归档上报,缺一项都不行。”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公私分明。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透亮
何大明是整件事最大的受委屈方,却从头到尾不翻旧账、不针对同事,只想着补全工作漏洞。
陆局长很认可,当场拍板:
“就按这个标准,全局立刻执行整改。
以后所有邻里、信访类案件,全部从严核验卷宗。”
会议结束,各科室回去落实整改。
为了把新规矩落到实处,局里安排政保处牵头,对城内重点国营大厂做一轮基层治安摸排。
红星轧钢厂职工多、人员杂,又是周边职工大院集中地,理所当然成为重点摸排对象。
下午,何大明带着两名政保干事,持正规公函,前往红星轧钢厂。
厂区机器轰鸣、人流穿梭,一派繁忙有序的国营大厂景象。
门口保卫科核验完公函,连忙引路,往办公楼走去。
刚进小院,迎面遇上两个人。
为首的是厂长娄振华,身旁跟着一名中年精干男子,正是厂里后勤主任李怀德。
此刻三人初次正式碰面,互相本不相识。
娄振华为人老成稳重、行事低调,守规矩不攀附,见市局干部到访,只礼貌上前握手,态度端正客气。
“市局的同志辛苦了,欢迎来我厂指导工作。”
一旁的李怀德,眼神贼亮、心思活络。
一眼看清何大明的制服肩章、随行干事的配置,立马判断出他是市里的领导。
难得遇上市局实权处长,李怀德心里瞬间动了结交的心思。
他抢先半步,脸上堆着热情恭敬的笑意,主动伸手:
“领导好!我是红星厂后勤主任李怀德!
久仰市局同志大名,今天能来厂里摸排指导,真是我们厂的荣幸!”
何大明神色淡然,只是礼貌颔首:
“不用客气,例行基层摸排而已。过来看看厂里职工近期的邻里纠纷、闹事隐患,落实一下市局新的整改规定。”
娄振华处事稳妥,不多言、不站队,只顺着工作接话:
“应该的。近期厂里确实有个别职工受家事影响,状态不稳。我们正准备内部整顿,正好麻烦市局同志帮忙把关。”
李怀德连忙跟着附和,一脸积极:
“对对对!一切配合市局工作!我们后勤这边,职工住宿、日常动态、邻里矛盾,我全都有台账记录,随时配合核查!”
何大明说:
“那就麻烦两位,咱们办公室详谈,重点核对一下近期有纠纷隐患的职工情况。”
说完,三人并肩往办公楼走去。
史实关键点
三人走进会客室落座。
何大明开门见山地问
“今天过来是例行基层摸排,主要核实你们厂职工的现实表现,方便公安这边备案存档。
95号院院里的民事纠纷主体权责归街道,我们不会插手地方居民事务。”
娄振华微微点头。
“明白。
厂里这边,刘海中早就被开除了
和本厂再无关系。
贾东旭是我们车间工人,家里烦心事多,但本人没有参与闹事,目前正常上岗。”
“至于阎埠贵,”娄振华语气放平,“此人是红星小学教员,并不是我们厂职工。
他居住在九十五号院,那处院子归街道居委会管辖,我们没有管理权。
街道那边把他的处理文书抄送过来一份,厂里只是留存归档。”
“据抄送材料写的,学校给了他校内通报批评,街道安排他定期义务劳动整改。
可此人当面认错,私下依旧到处跟街坊诉苦,歪曲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
李怀德在一旁做补充。
“后勤这边收到街道的抄送卷宗,也就登记存底。他人不在我们厂里上班,我们既不能找他谈话,也没法约束他下班之后在院里的言行。”
何大明听完,神色平静,并不意外。
“这个情况我清楚。”何大明缓缓说道,“他如今只是私下散播闲话,没有实际煽动上访闹事,处置主体依旧是街道和红星小学。
我们公安只做隐患备案。”
“厂里只需要保管好街道抄送过来的材料就够。一旦后续阎埠贵再次暗中挑唆矛盾,由街道和学校先行处置,情况恶化,我们再介入。”
“好。”娄振华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