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是被前院的喧哗声吵醒的。
不是昨日姜璃练剑的声音,是有人在砸东西——嘭嘭嘭,夹杂着骂骂咧咧。
“铁手帮办事!闲人退开!”
陆沉翻身下床,推开房门。姜璃已经站在院子里了,手里握着那根树枝,警惕地望着前院方向。
“怎么回事?”陆沉问。
“不知道。”姜璃摇头,“来了好几个人,把老板娘堵在柜台后面了。”
陆沉皱了皱眉,走到前院。
客栈大堂里站着三个人。领头的脸上一道疤,但不是刀疤脸,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眼神阴鸷。他身后跟着两个壮汉,膀大腰圆,胸口都绣着黑色的“铁”字。
老妇人被堵在柜台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算盘的手微微颤抖。
“老板娘,我再说一遍——那两个人,住哪间房?”年轻人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威压。
“不知道。”老妇人冷冷道。
“不知道?”年轻人怒极反笑,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算盘跳起来,“铁手帮要找人,你敢说不知道?”
“你铁手帮找人,关我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年轻人眯起眼睛,“你这客栈开在铁手帮的地盘上,每月交保护费的时候知道关你事了?现在问个人,就说不知道?”
老妇人望了他一眼。
“那两个人昨晚就退了房,走了。”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
“你——”
“哟,这么大的阵仗,找我呢?”
年轻人猛地转过头。陆沉靠在通往后院的门口,双手抱胸,一脸懒散。姜璃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还握着那根树枝。
“就是他。”身后的壮汉低声说,“昨天在集市上捡了戒指那个。”
年轻人恶狠狠盯着陆沉。
“小子,识相的把戒指交出来,我们各走各的路。”
“戒指?”陆沉装傻,“什么戒指?”
“别装了。杂货摊的老头都说了,你花五块碎片买了个上古符文戒指。”
陆沉心里骂了一句。那老头果然是铁手帮的眼线。
“戒指可以给。”他叹了口气,“但我有个条件。”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那我就把它扔到井里。”陆沉指了指院子角落的水井,“你猜,捞不捞得上来?”
年轻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什么条件?”
“告诉我,你们铁手帮在夹缝地带混了这么久,怎么连个上古符文戒指都没见过?还要靠一个摆杂货摊的老头报信?”
年轻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找死——”
他一步冲上来,抬手一掌拍向陆沉的胸口。灵力涌动,掌风呼啸。
陆沉没动。就在掌风即将碰到他的瞬间,他侧身一让,顺手抄起柜台上的茶壶,咣当一声砸在年轻人脑袋上。
茶壶碎了。年轻人晃了晃,脑袋鼓起一个大包。
“这脑袋够硬的。”陆沉嘀咕。
“你——”年轻人捂着发麻的肿起来的脑袋,脸色铁青。
“我什么我?”陆沉从怀里掏出那枚戒指,举到眼前,“想要这个?来拿啊。”
他拔腿转身就跑。
“还不快追!”年轻人气急败坏,三个人追了出去。
陆沉穿过院子,翻过后墙,跳进一条窄巷。姜璃跟在后面,两人在巷子里七拐八拐。
“你疯了吗?把戒指亮出来!”姜璃边跑边喊。
“不亮出来他们怎么追?”
“你还怕他们不追?”
“怕。”陆沉说,“不追的话,他们就去堵老板娘了。老板娘帮了我们,不能连累她。”
姜璃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两人跑出巷子,眼前是集市的外围。一片空地,堆满了杂物。
“堵住他们!”年轻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个壮汉从侧面包抄过来,一左一右,封住了去路。
陆沉停下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年轻人喘着气走过来。
陆沉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确定要这枚戒指?”
“少废话。”
“那我给你。”陆沉把戒指从手上摘下来,放在地上,然后拉着姜璃往后退了两步。
年轻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陆沉这么痛快。
“捡啊。”陆沉说,“不是想要吗?”
年轻人盯着地上的戒指,又看了看陆沉,弯腰去捡。
就在他手指碰到戒指的瞬间,陆沉一脚踢起地上的尘土。灰蒙蒙的粉末扑面而来,年轻人眼睛一眯,下意识往后缩。
陆沉一把抓起戒指,拉着姜璃就跑。
“你——”年轻人揉着眼睛,怒火中烧,“给我追!”
四个人在集市外围的杂物堆里追来追去。陆沉一边跑一边把挡路的木板、破筐、烂椅子往后扔,身后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一个壮汉踩到一块滚动的木棍,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一堆破布里面。
另一个壮汉被一张破渔网兜头罩住,挣扎了半天没挣开。
年轻人修为最高,追得也最快。他绕过杂物堆,眼看就要追上陆沉了。
陆沉突然停下来,转身面对他。
“不跑了?”
“不跑了。”陆沉喘着气,“跑不动了。”
“那就把戒指交出来。”
“行。”陆沉从怀里掏出戒指,举到眼前,“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告诉我,你们铁手帮的帮主,什么修为?”
年轻人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陆沉说,“在人家地盘上混了几天,总得知道老大是谁吧?”
“筑基中期。”年轻人冷笑,“怕了?”
“怕。”陆沉把戒指放在地上,“现在怕了。”
年轻人弯腰去捡。这一次他学聪明了,没有直接上手,而是先用脚踩住戒指,确认陆沉踢不到,然后才弯腰去捡。
戒指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银白色的戒面上刻着细细的纹路。
“算你识相。”年轻人把戒指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两个壮汉从杂物堆里爬出来,跟在他身后。
姜璃看着他们走远,转头看陆沉:“你真的把戒指给他了?”
“给?怎么可能。”陆沉从怀里掏出另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在姜璃眼前晃了晃,“真的在这儿。”
姜璃愣住了:“你什么时候——”
“昨天。”陆沉把戒指戴回手上,“我在擦戒指的时候,发现上面的污垢不只是灰尘,还有一层封蜡。擦掉封蜡,符文就露出来了。但我没全擦,留了一半污垢在另外一枚上。”
“另外一枚?”
“杂货摊上还有一枚差不多的,也是一样的黑乎乎。我花两块碎片一起买了。”陆沉笑了笑,“那老头还以为自己赚了。”
姜璃盯着他看了两秒,咯咯笑了。
“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聪明?”
“真是狡诈。”
“谢谢夸奖。”
“没在夸你。”
“那我收回。”
两人穿过空地,往集市的北门走。
“去哪?”姜璃问。
“出集市。”陆沉加快脚步,“铁手帮的人拿到假戒指,过不了多久就会发现是假的。到时候来的就不是小喽啰了。”
“那我们去哪?”
“夹缝地带深处。”陆沉说,“那里虽然危险,但铁手帮的手没那么长。”
两人出了北门,踏上了荒原。
身后,集市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怒吼。
“那小子骗了我——假的——追——给我追——”
陆沉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
“走吧。”
两人加快脚步,消失在了荒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