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荒原上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这么快?”陆沉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七八个黑点,正朝这边快速移动,“铁手帮的狗鼻子还挺灵。”
“怎么办?”姜璃的声音有些紧。
“跑。”
“往哪个方向?”
“跟我跑就是了。”陆沉拉着她加快脚步。
两人在荒原上跑了一段,前面出现了一片乱石堆。大大小小的石头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是有人故意摆的迷宫。
“进去。”陆沉拉着姜璃钻了进去。
乱石堆里七拐八拐,到处都是岔路。陆沉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问:“青璃,往哪走?”
“左转,再右转,前面有个窄缝,钻过去。”
两人在乱石堆里钻来钻去,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臭小子,别跑了!跑不掉的!”年轻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怒气。
“不跑等着你打我啊?”陆沉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
“你骗我!那戒指是假的!”
“那你别追啊!”
年轻人气得暴跳如雷:“抓住他!我要把他的腿打断!”
“行了行了,知道了!”陆沉一边跑一边喊,“你前面那几个人也这么说,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你——”
“我什么我?有本事你追上来!”
姜璃跟在后面边跑边笑:“你这是在激怒他。”
“反正不激他也怒。”陆沉拉着她钻进一条窄缝,“气一气又不会少块肉。”
两人从窄缝里钻出来,眼前是一片开阔地。前面有一条干涸的河沟,沟底全是碎石。
“跳!”陆沉拉着姜璃跳进河沟,顺着沟底往前跑。
身后,那七八个人也追进了乱石堆。
“那小子跑哪去了?”
“分头找!”
“别让他跑了!”
陆沉蹲在沟底,听着头顶的脚步声,压低声音对姜璃说:“你觉得他们能找到我们吗?”
姜璃看了看四周:“应该找不到。”
“为什么?”
“因为你太狡诈了。”
“那是。”陆沉笑了笑,“在废城区三年,别的没学会,跑路是专业的。”
“你那不是跑路,是逃跑——别说话,有人来了。”
头顶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壮汉从沟边上探出头来,正好和陆沉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了。
“在这儿——”壮汉的话还没说完,陆沉一把沙子甩过去,正中他的脸。
“啊——我的眼睛——”壮汉捂着脸往后倒,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走!”陆沉拉着姜璃就跑。
“又跑?”
“废话,人家八个人,我们两个,不跑等死啊?”
两人顺着河沟往前跑,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喊声:“追!别让他们跑了!”
“那小子用沙子扔我!”
“活该,谁让你不长眼!”
“你还说——”
跑着跑着,前面的河沟到了尽头,是一堵两丈高的陡坡。
“死路?”姜璃愣住了。
“死不了。”陆沉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金甲符,用过都说好。”
“你不会要——”
陆沉把金甲符往姜璃身上一拍,符箓亮起一道金光,在姜璃身上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
“你干什么?”姜璃吓了一跳。
“保命。”陆沉又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金甲符,拍在自己身上,“这是保命符,能扛筑基期一击。”
“那你刚才怎么不用?”
“两张花了二十块碎片,我舍不得。”
“现在舍得了?”
“命都快没了,还舍不得什么?”陆沉蹲下来,“来,踩着我肩膀爬上去。”
“你先爬。”
“别废话,你轻你先爬。”
姜璃踩着他的肩膀,三两下爬上了陡坡。陆沉往后退了几步,助跑,起跳,手指勉强够到坡顶,姜璃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使劲往上拽。
两人刚爬上陡坡,身后那七八个人已经追到了沟底。
“他们上去了!”
“追!”
年轻人抬头看了一眼两丈高的陡坡,脸色铁青:“绕路!从左边绕上去!”
陆沉趴在坡顶,往下看了一眼,冲年轻人喊了一嗓子:“喂!下面那个!别追了,回家睡觉吧!”
年轻人气得脸都绿了:“你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反正你追不上。”陆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拉着姜璃跑了。
两人跑过一片开阔地,前面出现了一条小河。河水不深,但水流挺急。
“会游泳吗?”陆沉问。
“会一点。”
“那就好。”陆沉拉着姜璃跳进河里。
河水冰凉刺骨,陆沉打了个哆嗦。姜璃也好不到哪去,脸都白了。
“你——你疯了?”姜璃牙齿打颤。
“没疯。”陆沉拉着她往河对岸游,“河水能冲掉气味,他们追不上来。”
“你从哪学的?”
“废城区。追我的妖兽比人多,不学不行。”
两人游到对岸,钻进一片灌木丛,继续往前跑。
跑了不知道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陆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片空旷,连个人影都没有。
“甩掉了?”姜璃气喘吁吁地问。
“应该是。”陆沉停下来,靠着树大口大口喘气,“跑不动了,歇会儿。”
两人坐在树下,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姜璃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陆沉问。
“笑你。”姜璃说,“让人追着跑了一整天。”
“没办法,他们属狗的。”陆沉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粗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她,“吃吧。”
“你不是说粗饼是你自己吃的吗?”
“那是昨晚。今天一起逃命,算战友了,不分你我。”
姜璃接过饼,咬了一口。饼很硬,嚼在嘴里像咽沙子,但她吃得很开心。
“陆沉。”
“嗯。”
“你今天为什么要帮我挡?”
“挡什么?”
“金甲符。”姜璃说,“你只有两张,一张给我,一张给自己。你要是只有一张呢?”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欠我一顿饭。”陆沉咬了一口饼,含糊不清地说,“没还之前,不能让你死。”
姜璃盯着他看了一眼,低下头,没说话。
青璃在心里叹了口气:“你这人,嘴硬心软。”
“闭嘴。”陆沉在心里骂了一句,“吃你的饼。”
“我没嘴。”
“那就别说话。”
夜幕降临。远处的荒原上,隐约传来了几声狗叫。
陆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他们还在追。”
“你怎么知道?”
“狗的叫声。”陆沉说,“铁手帮养了妖兽犬,鼻子灵得很。”
“那怎么办?”
“凉拌。”陆沉拉着姜璃继续往前跑。
两人在夜色中跌跌撞撞,身后狗叫声越来越近。
“前面有个废弃矿洞!”陆沉说,“进去躲躲!”
两人冲进矿洞,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青璃!”陆沉在心里喊。
“往前三十步,左转,有个岔洞。”
陆沉拉着姜璃摸黑往前走,在岔洞里缩成一团。
外面传来狗叫声、脚步声。
“搜!仔细搜!他们跑不远!”
“这边有个矿洞!进去看看!”
脚步声进了矿洞,越来越近。
陆沉屏住呼吸,捂着姜璃的嘴。
脚步声从岔洞外面经过,越来越远。
“没人。”
“去别处看看!”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沉长出一口气,靠在洞壁上。
姜璃缩在他旁边,浑身发抖。
“冷?”陆沉问。
“嗯。”
陆沉把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你不冷?”
“冷。”陆沉说,“但我是男的,扛得住。”
姜璃盯着他看了两秒,红着脸,把外衣裹紧了。
两人在岔洞里缩了半夜,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走了?”姜璃小声问。
“走了。”陆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出去吧。”
两人爬出矿洞,站在月光下。
月光洒在荒原上,一片银白。远处的乱石堆像一群蹲伏的巨兽,沉默地望着他们。
姜璃看着陆沉湿透的衣裳、满身的泥,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陆沉问。
“笑你。”姜璃说,“给人追了一整天,结果狼狈成这样。”
“习惯了。”陆沉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北边望了望,“走吧,天亮前找个地方睡觉。”
“前面还有什么?”
“不知道。”陆沉迈步往前走,“但肯定比后面安全。”
两人并肩走在月光里,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陆沉。”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没把我丢下。”
陆沉坏坏的一笑。
“欠我一顿饭的人,不能丢。”
姜璃“咯咯”笑了。
月光下,她的笑容很好看。
陆沉移开目光,加快脚步。
“走了,别磨蹭。”
“嗯。”
两人消失在了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