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棚户区的铁皮屋顶被风吹得咣当响。
陆沉躺在兽皮上,盘算着后面的路要怎么走。
姜璃坐在旁边,抱着膝盖,心事重重。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陆沉。”
姜璃的这一声,打断了陆沉的思绪。
“嗯……”
“今天找上门的那些人,修为都不高。”
“嗯。”
“如果有筑基后期的来,你打不过。”
陆沉翻了个身,面朝她,认真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姜璃顿了顿,“我不能一直在旁边看着你一个人战斗。”
“你的封印——”
“我知道,封印松了,执法殿会追来。”姜璃打断他,“如果你的剑心一直修复,我的封印不知道会不会也跟着松动?”
陆沉愣了一下,这个他倒是没想过。
“青璃。”他在心里喊。
“嗯。”
“剑心和姜璃的封印,有关系吗?”
“有。”青璃说,“姜璃体内的封印,封的是姜家世代守护的法则核心。那东西和轩辕剑心同源——都是上古大战时崩碎的法则碎片凝聚而成。剑心是轩辕剑的碎片,法则核心是法则之书的碎片。两者同源,互相感应。剑心修复,法则核心会共鸣,封印就会松动。”
“封印是谁布的?”
“应该是她爹,姜家家主。三年前大破灭,姜家被毁,她爹在她身上布下封印,把法则核心封在她体内。”
“那封印的法门——”
“是从上古传下来的。当年布下轩辕剑封印的那批大能者,也布下了法则之书的封印。法门一代一代传,姜家每一代家主都会。”
“姜璃,你的封印是你爹封的吗?”陆沉看向姜璃问道。
“是我爹封的。”
“那姜家为什么没有老古董守着?不是他们封的吗?”
青璃沉默了一会儿。
“守不住。”她说,“上古大战后,幸存的大能者把法则碎片封印完,就死的死、散的散。留下来的世家,一代不如一代。姜家最鼎盛的时候,有元婴期的老祖坐镇。但大破灭之前,姜家已经没落了,最强的家主也不过金丹期。大破灭一来,扛不住。”
“所以姜家没有老古董?”
“没有。有的话,姜家也不会灭,也不会是我爹在我身上封印了。”
陆沉睁开眼,看着姜璃。他把青璃的话转述了一遍。姜璃的眼神暗了一下。
“我爹——”她顿了顿,“他布封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是姜家世代守护的东西,从上古传到今天,不能断在他手里。”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等时机到了,会有人来解开。”
“谁?”
“没说是谁。”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了天衍宗。
“青璃,天衍宗大破灭后,活下来的一百多人,去哪了?”
“不知道。”青璃说,“我沉睡了这么久,记忆都是碎的,怎么可能知道。但他们肯定不在废城区。废城区是法则武器轰炸的中心,能活下来的,都往外跑了。”
“往外?”
“夹缝地带以北,有个地方叫净土。大破灭的时候没被炸到。修仙界的残余势力,可能撤到了那边。”
“可能?”
“我只是猜测,具体去了哪,不知道。”
“他们怎么没来找我?”
“也许找过,也许没找到,也许以为你死了。”
陆沉“哦”了一声。
“你想去找他们?”青璃问。
“不是现在。”陆沉叫了出声,“等剑心修到百分之十再说。现在去,人家还以为我来投奔的,多没面子。”
姜璃看了他一眼。“你还要面子?”
“当然要。”陆沉理直气壮,“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我这张脸虽然不值钱,但也不能随便丢。”
姜璃咯咯笑了起来,这人有时没点正形。
“青璃,封印怎么解?”陆沉又问。
“需要三样东西。第一样,姜家祖地的令牌。另外两样,记忆还没恢复。”
“姜家祖地在哪?”
“不知道。”
陆沉把话转述给姜璃。姜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在抖。
“你怕?”陆沉问。
“不怕。”姜璃说,“就是觉得,这么多年了,终于有办法了。”
“你的封印现在是什么状态?”
“炼气七层。以前是九层,被封印压下去的。”
“如果剑心修复到百分之十呢?”
“青璃说,你的修为会恢复到炼气九层。出三成力,不会留下太明显的灵力痕迹。执法殿要追踪,得靠得很近才行。”
“百分之二十呢?”
“恢复到筑基初期。出五成力,执法殿能在百里内感应到。”
“百分之百呢?”
“封印全解,修为全恢复。姜家祖传的法则核心也能用了。”
姜璃深吸一口气,道:“那你的剑心现在多少了?”
“百分之二点八。”
“太慢了。”
“我也觉得慢。”陆沉叹了口气,“但没办法。法则碎片不好找,又不是破烂,到处有。”
“破烂?”
“随口说的,碎了,就是破烂,但这破烂还不一样,不好找。”
姜璃看了他一眼:“那我们一起找,你不用一个人扛。”
陆沉看了她一眼,担心道:“你出手会引来执法殿。”
“我不出手,帮你找,用眼睛找,用脑子找。”
“你有脑子吗?”
姜璃踢了他一脚。
“疼。”陆沉揉了揉小腿,“行行行,一起找。”
“那明天去哪?”姜璃问。
“先去找刀疤脸问问,夹缝地带哪里还有法则碎片。”
“现在去?”
“现在。”陆沉站起来,推门去了前院。
刀疤脸还在柜台后面坐着,老太婆还是缩在角落。陆沉进来的时候,老太婆的眼皮抬了一下,又闭上了。
“还有什么事?”刀疤脸问。
“夹缝地带哪里还有法则碎片?”
刀疤脸看了他一眼。“你还要去?”
“对。”
“枯木岭那边有,但你刚从那边回来。”
“除了枯木岭呢?”
“这消息要五十灵石。”
“奸商,四十,爱要不要。”说完从储物袋里掏出四十块灵石,在手上抛了起来。
“成交。”
刀疤脸从陆沉手里接过灵石,从柜台下面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地图上标着十几个红点,比之前那张多得多。
“这些地方都有法则碎片。”刀疤脸指了指其中一个红点,“但这个最近。翻过北边那座山,有个废弃矿洞。里面可能有。”
“可能有?”
“有人进去过,进去的人没出来,所以不太清楚。”
陆沉把地图上的位置记下来。“谢了。”
“不谢。死了别怪我。”
“你这嘴比我还毒。”
刀疤脸没理他。
陆沉转身回了屋。
“问到了?”姜璃问。
“问到了。北边有个废弃矿洞,里面可能有法则碎片。”
“明天去?”
“明天去。”
陆沉躺下来,闭上眼睛。
“青璃。”
“嗯。”
“你刚才说,姜家世代守护法则核心,从上古传到今天。那姜家应该有老古董才对,活了上千年的那种。”
“有。但大破灭之前就死了。”
“怎么死的?”
“寿元耗尽。姜家最后一个元婴期老祖,死在大破灭前两百年。之后姜家就没有元婴期的修士了。大破灭来的时候,最强的家主金丹期,扛不住法则武器的轰炸。”
“所以姜家是断代了?”
“对。从上古传下来的世家,大多数都断代了。能活到现在的,要么是运气好,要么是躲得深。”
“那我们算是运气好的那一拨?”
“你算运气好的,她不算。”
陆沉睁开眼,看着姜璃。“青璃说你运气不好。”
“她说的对。”姜璃说。
陆沉没接话。
“陆沉。”
“嗯。”
“你刚才说,天衍宗活下来的人可能去了净土。”
“嗯。”
“你想去找他们吗?”
“想。”陆沉说,“但不是现在。现在去,人家问我什么修为,我说没修为。问我灵根,我说碎了。多丢人。”
“你还会觉得丢人?”
“当然会。”陆沉翻了个身,“等我把剑心修到百分之十,好歹能打筑基,斗金丹。到时候去,腰杆子硬。”
“那万一他们不认你呢?”
“不认就不认。”陆沉说,“我又不是去找他们认亲的。我就是去看看,还有谁活着。”
姜璃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你爹——”
“不知道。”陆沉打断她,“大破灭的时候就失踪了。可能死了,可能活着。”
“你不想找他?”
“想。”陆沉说,“但找不到。天衍宗都没了,去哪找?”
两人都不说话了。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洒在两人身上。铁皮屋顶被风吹得咣当响,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敲门。
“陆沉。”
“嗯。”
“你睡了?”
“没有。”
“明天出发,早点睡。”
“你也是。”
“嗯。”
陆沉闭上眼睛,心里在想:剑心百分之二点八。一个废弃矿洞,能涨多少?涨到百分之三就谢天谢地了。姜家祖地的令牌,不知道在哪。天衍宗那一百多人,不知道还剩下几个。都是未知数。但活着,就有机会。他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