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盘腿坐在洞府大厅的石榻上。
这石榻触感温润,并非冰凉刺骨,不像是寻常石头。
他猜测这或许是洞府材质特殊,或者与阵法有关,但他现在无心探究。
身体内部的状况,他自己最清楚。丹田空虚,经脉滞涩,
尤其是精神上那种过度透支后的萎靡与隐隐的钝痛,
让他不敢再像昨夜那样,强行运转《饕餮噬灵诀》去吞噬“分解窟”里那些尸体散发的、浓郁却驳杂的血气与负面能量。
往后真的不能像昨夜那么疯魔了。。
他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大厅盘膝入定,以最基础、最缓慢的方式,引导洞府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灵气,缓缓运转周天,滋养干涸的经脉与丹田。
过程缓慢得如同滴水穿石。但好处是,没有副作用。
随着那一丝丝微弱却纯净的能量渗入四肢百骸,融入“噬灵炁”的循环,身体以及精神上的极度疲惫,开始以肉眼几乎不可察的速度,一丝丝地减轻、消退。
“下次……不能这么疯了。”陈昆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再次告诫自己。
力量需要代价,但代价不能是透支未来。活下来,才有资格谈以后。
打坐约莫个把时辰,体内那缕“噬元气”终于恢复了点,虽然依旧微弱,但流转之间已无滞涩之感。
他缓缓收功,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和硝烟味的浊气。
起身,将早上剩下的肉粥重新加热,就着滚烫的粥,又服下两粒自炼的“疗伤丹”,想了想,又加了一粒补益气血的“血精丹”。
热粥入腹,药力行开,一股暖意从胃部向全身扩散,让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血色,手脚也不再那么冰凉。
感觉状态好了些,陈昆深吸一口气,走向“魂冢”。
推开那扇刻画着繁复魂道符文的石门,光线幽暗,只有正中一个大魂龛的石质供桌,散发着温养魂魄的阴性能量波动。
供桌上,平整地摆放着一具躯体,上面覆盖着一方素白的粗布。
陈昆的脚步停在了供桌前。他伸出手,轻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露出的,是二妞那张早已失去所有水分、皮肤紧贴在骨骼上、呈现出一种怪异灰败色泽、如同风干了数十年的脸庞。
五官依稀可辨,却再也不是那个会对着他脸红、会给他缝衣做饭、会在他怀里蹭着撒娇的鲜活女子。
他猛地闭上眼,又强迫自己睁开。
残酷,但是她被强行封存在了这具迅速枯萎的尸身之内,并与陈昆产生了无法割断的绑定。
这意味着,即便七天后,尸身对魂魄的最后庇护期过去,二妞的魂魄被迫离体。
她只能依附在陈昆身边,受他禁制牵制,成为一种特殊的灵体,供他驱使、炼化。
这是《养鬼术》中记载的、培育“本命鬼”最基础也最残酷的一步。
“往后我会好好培养你。”陈昆对着那具干瘪的遗体,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将她的遗体放在了这“魂龛”之中。
这里的养魂阵法,能最大程度地温养、保护她那被封存的脆弱魂体,让尸身在最后七天里,尽可能地为魂魄提供最后一点滋养。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依旧插在二妞心口的那把骨剪。
入手冰凉,上面还残留着暗沉的血迹。
他缓缓将它拔了出来,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接着,他又解下了二妞手腕上戴着的、他用蛇骨炼制的手串——那是他之前随手做的小玩意儿,二妞很喜欢,一直戴着。
他将蛇骨手串戴到了自己左手手腕上,冰冷的触感贴着皮肤。
那把染血的骨剪,他擦干净后,别在了腰后的皮鞘里——算是留个纪念。
做完这些,他目光扫过魂龛角落。
那里,他之前随手扔进来的傻狍子和母野鸡,在养魂阵法的影响下,显得异常安静驯服,甚至有些呆滞,不像活物。
陈昆走过去,拎起那只傻狍子,走到外面,一锤子敲晕,然后扔进了“分解窟”的法阵——保鲜,回头当储备肉食。
至于那只母野鸡,暂时留着,日后进行“养鬼”仪式时,会需要活禽的血液。
“好好休息吧。”他低声说,仿佛在告别。
这是他与二妞肉体的最后一面。
七天后,当魂魄离体,这具枯萎的肉身,也将被他按照《炼器术》中的法门,炼制成一件特殊的、能容纳魂体的“白骨法器”,作为二妞未来魂体的永久“居所”。
在这条他被动选择的邪道上,温情以最残酷的方式终结,又以另一种更诡异、更紧密的方式延续。
陈昆退出了魂冢,轻轻关上石门。
他回到大厅石榻,再次盘膝坐下,继续搬运周天,恢复法力,调理身体。
这一次,心绪似乎平静了些。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感觉状态又好了几分,体内法力恢复近半,至少行动无碍了。
他站起身,又走向“尸冢”。
推开石门,浓郁的阴气、死气、以及尸气感觉更浓郁了!。
石棺盖上,炮头的媳妇(他至今不知道她名字)依旧昏迷着,但脸色似乎不再那么惨白如纸,嘴唇也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他走上前,小心地探了探她的脉搏。跳动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平稳、有力了许多。
呼吸也均匀了些,胸前的白布绷带没有新的血迹渗出。
“命不该绝。”陈昆松了口气。
这女人能挺过最危险的阶段,后续只要伤口不发炎恶化,慢慢静养,活下来问题不大。
至于醒来后如何,以后怎么办,那是后话。
处理完这两件“人事”,陈昆终于有精力和心情,来整理这个被他弄得一团糟的“家”。
大厅里简直像个遭了劫的仓库加垃圾场。
两架破烂的驴车堵在中间,车上还堆着粮食袋和杂物。
地上到处是胡乱丢弃的枪支——长的短的,日式的、中式的、老旧的;
散落的子弹带、手榴弹、刺刀、水壶、饭盒、钢盔;等杂七杂八的东西。
布匹、甚至几件相对完好的鬼子军大衣,也堆在角落。
陈昆揉了揉眉心,开始动手。
他先将两架驴车直接推到墙角,将车上剩下的粮食袋子(多是高粱米、苞米面)、以及一些破被烂袄扔过去,等有空再分类。
接着是武器。他将还能用的、制式相对统一的枪支分类:三八大盖归一堆,汉阳造归一堆,歪把子机枪和掷弹筒单独放,手枪(王八盒子、撸子,盒子炮等)另放。
破损严重、型号太杂、或者子弹难寻的老枪,扔到角落里当破铁用。
子弹按口径粗略分拣,手榴弹收集到一边。
然后是那些箱子。打开,果然是五花八门。
一箱是码放整齐的银元和少量“小黄鱼”;一箱是各色金银首饰、玉器、怀表,估计是劫掠来的赃物;
一箱是烟土和几瓶好酒等杂物。
银元和金条收好,这是硬通货。首饰玉器暂时堆放,以后或许有用或可换钱。
烟土和酒……他皱了皱眉,也先收着。
布匹、棉被、军大衣等物资,先堆放在一边。
做完这些,大厅总算显得空旷整齐了些。
虽然角落里还堆着不少东西,但至少有了下脚的地方,空气似乎也流通了些。
陈昆直起腰,擦了把额头的细汗。
身体的疲惫再次袭来,但看着不再杂乱无章的大厅,心里却莫名地踏实了一点。
这洞府,是他的家!不能一直这么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