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下午的光线给冻土荒原镀上一层萧索的金边。
行尸骡的蹄子踏在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哒哒”声,不急不缓。
刚才,陈昆估摸着快到地方了,找了个前后无人的背风土坡,把驴车收进洞府,自己骑上骡子,让骡子放慢速度,溜达着往前走。
他双手抄在破棉袄袖子里,身子随着骡步轻轻摇晃,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不成调的句子:
“世人……都说路不齐。……别人骑马我骑驴。……回头看看推车汉,……比上不足,比下……还有余……!”
随口哼唧着,右手下意识地捻动着,那串冰凉的蛇骨手串,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赶路寂寞,人实在是闲的,让自己放松会。
前方,地平线上,彬县那灰扑扑的城墙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离县城越近,空气里那股无形的紧张感就越浓。
远远望去,城墙不算特别高,还是前朝建的。
也就是四米的样子,是传统的夯土包砖结构,看着比河通县的破败城门要扎实不少。
墙头上,能看见持枪的人影在来回走动巡逻,频率不低。
“戒备森严啊……” 陈昆心里嘀咕。这架势,比河通县严多了。
等再靠近些,能看到城门洞那里堵了一堆人,远远看着挺“热闹”。
陈昆勒住骡子,停在距离城门还有几百米的野地里。
他运转灵力至双目,视力瞬间增强,如同拥有了低倍望远镜。
只见城门处,两个戴着屁帘帽的鬼子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面色冷峻地站在两侧。
旁边是七八个穿黑棉袄的伪警察和穿黄棉袄的伪军,一个个扯着脖子,瞪着眼珠子,吆五喝六地让进城的人排队。
检查非常仔细:每个人都得掏出居民证,伪军里有个戴眼镜的,似乎识字,拿着证儿对着人脸仔细比对,还要看证上的字迹、印章。
搜身更是严格,从怀里摸到裤脚,稍有可疑就拉到一边盘问,甚至还要在一个本子上登记什么。
“这他妈是查间谍还是防刺客?” 陈昆眉头紧锁。
这可比他进河通县那次严了十倍不止。
那次伪军大概不识字,随便看看照片就放了。
这次不光看脸,还要看字,要登记!
他绝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留下任何记录。
一旦彬县出事,鬼子顺着登记本一查,他这个“河通县济生堂学徒陈昆”来过,不好解释!立刻就会牵连到师父师娘。
“看来,上次弄死那十多个鬼子和一队伪军,把这边彻底惊着了。” 陈昆心里明镜似的。
城里现在肯定是草木皆兵,白天想从正门混进去,难如登天,风险极高。
正门肯定是不能走了。
他不再犹豫,轻轻一扯缰绳,骑着骡子远远绕过城门,沿着城墙外的土路,开始绕着县城转圈。
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城墙的每一段,寻找可能的缺口、守卫松懈的地方,或者适合夜间潜入的段落。
墙下有条半干涸的护城河,水不深,结了层薄冰,过去不难。
但问题是,城墙上巡逻的伪军虽然散漫,但始终有,间隔时间不长。
白天想要不惊动任何人翻越四米高的城墙,几乎不可能。
他耐着性子,骑着骡子慢悠悠地绕了大半圈,把东、南、西三面城墙的状况大致摸清了。
北面靠山,城墙更陡,巡逻似乎少点,但也不好上。
“白天是没戏了,等晚上吧。” 陈昆打定主意。
他找了个城墙拐角、林木相对茂密、位置比较背的城外小树林,牵着骡子钻了进去。
确认四周无人后,连人带骡子一起进入了洞府。
折腾了大半天,又跟鬼子车队干了一仗,还搬了几吨煤,他还没正经吃东西。
肚子确实饿了。
他走到丹室,架上大铁锅,添水,把最后一块牛肉给炖了。
点燃柴火,让火焰慢慢舔着锅底。
很快,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烟火气,在洞府里弥漫开来。
肉炖上了,他走到“尸冢”一角。
那三个俘虏还捆在那里,在浓郁的尸气和阴寒中瑟瑟发抖。
陈昆没理他们,只是检查了一下绳索是否牢固。
等牛肉炖得烂熟,他先给自己盛了一大碗,就着洞府里存的干粮,狼吞虎咽地吃了个饱。
然后又盛了一大碗带肉的浓汤,走到傻妞面前。
“自己吃。”
傻妞依言,捧着碗就往嘴里送。
她吞咽的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很顺从。
喂完汤,陈昆又掰了几块最烂的肉,塞进她嘴里。
看着傻妞默默咀嚼、咽下,陈昆心里那种古怪的、饲养“凶猛宠物”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喂饱了自己和傻妞,离天黑还有一会。
就算天黑,也得等到入夜已深,巡逻最懈怠的时候,最早也得晚上十点钟左右进城。
等待的时间不能浪费。陈昆开始为夜间潜入做准备。
翻越四米高的城墙, 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就算有灵力加持,想不借外力轻松上去,挺难!
而且需要悄无声息。
他回忆着以前看过的电影、小说里的桥段。飞虎爪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走到炼器室。
从之前缴获的卡车工具里,找出一捆结实的绳子。
又去材料堆,挑了几根合适的白骨,以及几张柔韧的阴皮。
将绳子、白骨、阴皮一起投入炼器炉。
灵力注入,脑海中构想着一件器物:一个四爪的飞虎爪,爪身要坚硬、尖锐,能牢牢抓住砖缝或木桩;
爪柄要便于手握和投掷;爪子与绳索的连接处要无比牢固;
整个爪子要尽量轻便,投掷出去破空声要小。
器炉幽幽,材料在炉子作用下融合、塑形。
陈昆不仅加入了“坚固”的属性,还在爪尖额外附加了“锋锐”——
万一需要攀爬岩壁或木头,也能用。
甚至,他抱着“属性多不压身、万一有用”的想法,将“吸血”的功能加了上去,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对抓城墙有啥用……
良久,炼成。
一件造型奇特的骨制飞虎爪出现在炉中。
整体呈灰白色,四个弯曲的骨爪尖锐锋利,闪着寒光,爪身由柔韧的阴皮包裹,活动自如。
爪柄适合手握,末端与那捆绳子牢牢生长在一起,浑然一体,用力拉扯,纹丝不动。
骨爪和绳索都泛着一层加固后的润泽。
陈昆拿起飞虎爪,掂了掂,很轻。
他走到洞府里开阔的地方,虚挥了几下,试了试手感。
又抓住绳索,用力拽了拽,非常结实。
“成了。”他满意地点点头。
有了这东西,翻越城墙的把握大了很多。
他将飞虎爪和绳索小心地盘好,放在一旁。
又检查了一遍随身装备:骨甲;盒子炮、匕首、新炼的浓缩蒙汗药、几样急救药品和毒药,都放在顺手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石榻上盘膝坐下,
开始闭目调息,运转《噬灵诀》,让灵力缓慢流转,滋养身体,
也让自己亢奋又略带焦灼的心神,慢慢沉静下来,恢复到最适合执行任务的冷静、专注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