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纸透进来，在东屋的地上落下一小片淡淡的亮。
苏小妙睁开眼，抬了抬手表看时间。
很快，噌一下坐起来，旁边的小奇还蜷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她轻手轻脚下炕，披上棉袄，推开门往外走。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墙头跳来跳去。
她往灶间走时，却发现灶间里有动静。
灶膛里火苗正旺，映得灶间暖烘烘的。
锅盖边上冒着热气，咕嘟咕嘟的响。案板上摆着三只碗，三双筷子，还有一小碟她准备好的咸菜。
顾彦东站在灶台边，正拿着勺子搅锅里的粥。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过来，晨光淡淡的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棱角分明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这睫毛真长，真浓密，这下颌线的角度真绝……”
苏小妙站在门口，心中暗想。
大清早的，迷迷糊糊间就看见这么一张帅脸……
她心里那句“你怎么起这么早？”还没问出来，就被他的帅气堵了回去。
顾彦东见她站在那儿不动，脸上面无表情，以为她生气了，手里的勺子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丝紧张。
“苏同志，”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是在解释什么，“别生气。我不是故意不听你的话，故意不好好躺着的。”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只是睡不着，就起的早了些。想着我在这叨扰，总归要做点事，不然……不然不能安心。”
他说得很真诚，那双眼睛看着她，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苏小妙看着他那副样子，心中柔软的不行……
谁能忍心责怪一个又乖又帅又勤劳又体贴的乖乖兵哥哥呢？
她弯了弯嘴角，走进灶间，从他手里接过勺子。
“我没生气。”她说，尽力压住花痴的情绪，语气平平道，“你先回去躺着，我炒个蛋就能开吃了。”
顾彦东听了，见她确实没生气，这才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打开门出去了。
苏小妙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目光也从门口收回来，落在锅里。
粥熬得正好，不稀不稠，米粒开花，香气扑鼻。她拿勺子搅了搅……
往灶膛里添了根柴，从碗柜里摸出三个鸡蛋。
灶间里暖洋洋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嘴角那一点弧度映得若隐若现。
她往锅里倒了油，把鸡蛋磕进去。滋啦一声响，油烟腾起来，香气立刻飘满了灶间。
就在这时，院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苏小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这么早，谁会来？
她把蛋盛起来，锅铲放下，擦了擦手，走出去。
顾彦东已经站在西屋门口了，听见动静看向她，目光里带着询问。
苏小妙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出来，自己则往院门走去。
敲门声又响了，比刚才急了些。
“来了来了。”苏小妙应了一声，走到门边，问了一声：“是谁？”
“苏知青，是我。我是你朱婶子。”
苏小妙心下疑惑却是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五十来岁，瘦小的个子，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蓝布棉袄，脸上带着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是朱婶子。苏小妙认得她。
还有一个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整个人吊儿郎当的，头发油的都打结了，身上的衣服也是皱巴巴的。
他那一双眼睛和朱婶子一样贼溜溜的，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朱婶子？”苏小妙心下大约猜到了，他们来没什么好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这么早，有事？”
朱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往院子里探头看了一眼院里停着的自行车，又收回来，落在苏小妙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像是在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苏知青啊，”她的声音又尖又亮，“我今儿个来，是有桩好事要跟你说。”
苏小妙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什么好事？”
朱婶子往前凑了一步。“苏知青，咱们进屋说吧。”
“不用了，有什么事，就在门口说好了。”苏小妙面上冷冷的，整个人挡着门，一副不让进的架势。
“你这孩子。”朱婶子心里有些气，面上还是一派温和的样子：“我之前就说了，你一个人带着弟弟，多不容易。婶子我看着都心疼。这不是想着给你介绍下我儿子，以后也能帮衬帮衬你。”
她说着，拉了拉她身边朱明的胳膊道：“我家明子，你还没见过吧？二十五了，你看看这人长得周正吧，他娘我啊，看着你们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小妙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毕竟无语到了极点。
这模样算周正？真是有句俗话说的对：赖里头儿子自家好！
朱婶子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疏离，还在那儿絮絮叨叨：“我家明子说了，只要你点头，往后你们就住在你这房子，你不用挪窝，你弟弟他会当亲弟弟待。自行车也不用你亲自骑了，他骑了带着你。你看……”
“朱婶子。”苏小妙打断她。
朱婶子一愣，看着她。
苏小妙弯了弯嘴角，那笑客客气气的，但不知怎的，朱婶子觉得那笑有点凉。
“多谢婶子好意。”苏小妙说，“不过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朱婶子的笑僵了僵，又挤出来：“苏知青，你别急着拒绝啊，先处处看嘛……”
“苏知青，我娘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我觉得你还可以，我是光荣的贫农，你不用觉得配不上我。我娘让我今天不用来，我觉得我还是要来跟你说，我不会看不起你的。”
朱明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虽是皮肤黄黑了些，但这双眼睛长得很是勾人，这声音也是好听的很，他感觉自己的魂都快被勾走了。
苏小妙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子，“我说了，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她说着，往后退了一步，作势要关门。
朱婶子急了，伸手想拦：“哎，苏知青，你再考虑考虑……”
院门却在她面前无情的被关上了。
苏小妙连个眼神都没再看旁边的朱明一眼。
朱婶子站在门外，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那笑彻底僵住了。
她瞪着那扇门，瞪了好一会儿，才跺了跺脚，道：“不识好歹，明子，我们先回去。”
朱明不太情愿，朱婶子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朱明这才眉开眼笑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苏小妙站在门后，听了听，确认人走了，这才转过身。
顾彦东不知什么时候又从西屋出来了，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她。
他的表情看不分明，但那目光沉沉，像是压抑了什么。
苏小妙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道：“很快就能吃早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