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辙，只能认栽。
反正这事儿瞒不住，盘马既然想卖关子，那就让他慢慢演。
大不了回头再把细节掰碎了喂给小哥。
盘马连个背影都没留，转身就进了堂屋。
阿宁和王胖子紧随其后，只有吴邪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小哥。
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吴邪知道，对方此刻有多在意刚才那句话。
小哥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屋内。
他不急，因为他信吴邪。
只要 大白，这人自然会如实相告。
得到吴邪一个坚定的眼神，盘马才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摸出那杆旱烟袋，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扫视众人，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得意。
“你们根本不懂他。”盘马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跟那种人混在一起，迟早惹祸上身，没人能善终。”吴邪眉头一皱：“你认识我们这位朋友？”“脸？没见过。”盘马冷笑一声，“但我闻得出他身上那股味儿。”“死人味？”吴邪盯着他，“你的意思是，我朋友杀过不少人？还是说……”他顿了顿，语气骤冷，“你是在暗示，他现在就是个死人？”“不。”盘马摇摇头，眼神阴鸽，“是他本人，自带死气。”“放屁！”王胖子猛地拍桌子站起来，“跟我们走南闯北这么久，他的人品我们最清楚！什么死人味，全是扯淡！”盘马却不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你们自己琢磨去。”故作高深。
这老狐狸是在故弄玄虚吗？
林风在一旁看得真切，心里跟明镜似的。
哪是什么高人指点，分明是塌肩膀临死前塞给他的剧本。
盘马不过是个被捏住七寸的傀儡，一条听话的狗罢了。
可笑的是，这条狗到现在还以为自己的主人还活着，还在替他撑腰。
见王胖子还要发作，吴邪伸手拦住了他。
“行。”吴邪笑了笑，反而放松了坐姿，“关于小哥的事，我不问了。
那你说说，当年那支考察队到底怎么回事？”既然这老头不肯透露小哥的秘密，那正好。
换个话题，看看这三十年的旧账里，能挖出什么新花样。
“唉……”盘马长叹一声，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记不清多少年了。”他目光变得悠远，“那时候我还年轻，村里来了支队伍，说是找什么湖。
羊角山的地形我熟，村长便派了我当向导。”故事开始了。
林风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一脸戏谑地看着这老头。
这一编就是三十年，想必这故事早就打磨得圆滑无缺了吧？
来来来，让我们看看，你这老头究竟能编出怎样惊天动地的谎言。
巴乃上思村的迷雾，此刻被彻底撕开。
盘马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竟藏着比山风更凛冽的秘密。
他不仅认得陈文锦那张脸。
甚至连霍玲、齐羽这两个名字，在他嘴里都曾吐露过。
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了吴邪心头最后的疑虑。
齐羽真的来过这里！
但盘马只瞥见过那人的侧影，随口一句“长得像”，便成了所有猜忌的源头。
若真让他看清正脸，恐怕这老猎户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坐在这儿喝茶？
“那支考察队，我在莽林里引了两天两夜。”盘马声音沙哑，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羊角山腹地，无水无溪，凭空多出个堰塞湖。
我们就在那儿扎营。”吴邪眉头紧锁：“他们去那儿做什么？”“我负责开路。”盘马摇头，“其余的事，我不问，也不敢问。”“老爹，话别说一半。”吴邪目光如炬，直指要害，“我们能找到你，自然有手段。
比如……你从山里带出来的那些东西！”空气瞬间凝固。
这是摊牌的时刻。
那个用谎言编织了二十多年的网，终于要破了。
盘马长叹一声，肩膀垮了下去。
“既然瞒不住，那就说吧。”他在湖边蹲守了两个多月，究竟在窥探什么？
在那个特殊年代，好奇心往往是催命符。
上级没交代的，下属最好烂在肚子里。
否则，死无全尸是常态。
众人沉默。
那段历史沉重而荒诞，没人经历过，却都听闻过其中的残酷。
盘马没说假话。
“后来，补给送过去时，营地多了许多箱子。”盘马眼神闪烁，“我以为那是宝贝，想着趁乱摸看一眼。”接下来的画面，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
包括一向淡定的林风，瞳孔也微微收缩。
“那时候，穷啊。”盘马的声音带着颤意，“你们没法想象。
半大孩子光脚踩在碎石路上，一家老小一个月分不到一斤口粮。
考察队带来的大米白面，对山寨里的村民来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更是勾魂的鬼火。”饥饿能击穿道德底线。
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粮食的权重远超金钱。
有钱买不到粮，有粮却能换命。
甚至能换来劳力，换来一些不可言说的交易。
细粮？那是做梦才有的奢靡之物。
“有人动了歪心思。”“半夜潜入，想偷点粮食救急。”“结果出了人命。”盘马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夜晚。
“原本只想埋尸灭迹，却被发现了。”“既然血已经溅在手上了，那就染个透彻。”“四个人，趁着夜色，将考察队屠戮殆尽。”“全灭了？”吴天真倒吸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他怎么也想不到，为了几袋口粮，竟能狠辣至此，直接斩草除根。
“对，基本没留活口。”盘马磕了磕烟斗，“那个姓陈的领队，还有跟在他身边的女人，早就溜了。
没人知道去哪，反正再也没回来过。”吴天真瞳孔一缩：“那张脸跟我一模一样的家伙，也死了？”“死了。
不过不是我下的手，所以我没看清五官。”盘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最后我们把 扔进湖里，粮食倒是顺利带回来了。”空气瞬间凝固。
这马夫嘴里吐出的 ，竟然和吴天真心中的猜想严丝合缝。
为什么？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盘马深吸了一口旱烟，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解脱。
“憋太久了，总得找个人念叨念叨。”老头子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牙：“我这条烂命不值钱，可我怕这事儿不抖落出来，报应全算在子孙头上。”报应。
老一辈的人最信这个，怕死后不得安宁，更怕祸延后代。
如今盘马这把老骨头大半截已经进了土，死不足惜，但求个心安。
“当初引你们进陷阱，是个穿黑衣服、塌肩膀的男人指使的。”盘马吐出烟圈，“咱们这林子里有种蜘蛛叫圣蛛，毒得很。
按老辈说法，只有身负特殊血脉的人才能不怕它。
那塌肩货，就不怕。”塌肩？特殊血脉？
吴天真心头一震。
这就解释得通了。
穷奇纹身，麒麟血改造，连剧毒圣蛛都不在话下，难怪如此肆无忌惮。
真是阴魂不散，哪都有他的影子。
好在，那头“怪物”已经被他自己消化干净，不会再出现了。
“他什么时候让你动手的？”“先听我说完。”盘马打断了他，“我把你们引进去后过了几天，我又摸回营地。
结果吓我一跳——那些被我杀的人，全都复活了。”“复活？还长得一样？”王胖子瞪大眼睛。
“一模一样，但又透着股不对劲。”“哪儿不对劲？”吴天真追问。
“味道。”盘马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疙瘩，拍在桌上。
“他们都散发着一股死人味儿。
跟这铁块，还有你们那位朋友身上的气味，如出一辙。”王胖子凑上去猛闻，眉头皱成一团：“怪了，我怎么闻着就是一股锈味？”吴天真没理他，盯着那块铁，眼神冰冷。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块铁、后来出现的考察队、还有我们那位‘朋友’，身上都带着同样的尸臭味？”“那种气息没法用言语概括，但确实如出一辙。
当初跟我进山考察的同伴，全去了那片湖。
等他们回来，一个个都没了命！”“离奇死亡？”“没错。
有人悬梁自尽，有人毒发身亡，还有的 成谜。
但我敢拿脑袋担保，绝不是正常寿终正寝。
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躲进深山老林整整三年，才敢重新露面。”王胖子听完，脑子瞬间转过弯来：“原来如此。
难怪他认不出小哥，这时间线对上了，小哥那时候刚被安置在吊脚楼里。”“那‘塌肩膀’就在我回村后开始找我麻烦。
他清楚我所有的底细，更恐怖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他居然一点都没变老！”空气突然安静。
没变老？
穷奇纹身置换了麒麟血， 停滞老化很正常，就像当年的张启山。
只不过张启山后来选择了放弃长生……
等等，长生这东西，是想扔就能扔的吗？
根本不可能！
退一步讲，就算张启山真因为尹新月或者其他缘由求死，“它”那个幕后 会允许吗？
太天真了。
所以 大概率是：张启山没死。
他不仅活着，还很可能是在“它”的默许下，潜伏在十一仓深处，布局惊天大事！
林风眉头紧锁。
比起这些阴谋论，眼下有个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事实——小哥身上，竟然和后来的考察队成员、甚至铁块，散发着同一种诡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