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龙转命方，才算真正开始。”
严青这句话刚落，屋内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萧承砚撑着榻沿，眼底寒意逼人。
萧承璟也站直了身子，胸口起伏得厉害。
孟清杳留下的心头血，刚帮他们断开药锁。
严述却抢走了一半。
若那半滴血被用来重启镇命盘，谁也不知道后果会有多重。
姜云窈反倒最冷静。
她将银锁重新合上，转身看向严青。
“真正开始？”
严青嘴角带血，眼底却透着快意。
“瑞王妃这么聪明，不妨猜猜。”
姜云窈没有被他激怒。
她捏住他的下颌，迫他抬头。
“严述拿到半滴心头血，要去哪里？”
严青笑了一声。
“王妃刚才不是已经拿到钥了吗？”
姜云窈眼神微动。
启星阁。
她从严青身上搜出的那枚六角铜钥，上面刻着这三个字。
严青盯着她的眼睛。
“家师等这一日，等了二十年。”
“孟清杳毁过病龙转命方，留下反解残方，还用自己的血破了药锁。”
“可她终究死了。”
“死人留下的血，挡不住活人重开旧局。”
萧承砚眼神骤冷。
玄九一脚踹在严青膝弯。
严青跪倒在地，却仍在笑。
姜云窈淡淡道：“堵上他的嘴。”
玄九一怔。
严青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她会在这时不问了。
“姜云窈，你不想知道……”
玄九一团布塞进他口中。
严青的声音戛然而止。
姜云窈转身走到案前，将镇命盘、封锁针、银锁、药引册一一摆开。
孟知行看她。
“窈窈？”
姜云窈取银针，从银锁暗格边缘刮下一点灰蓝色粉末。
“星砂。”
她又在被打开的暗格内壁轻轻一刮。
银针尖端沾出一点极淡的青色。
“寒根藤汁。”
孟知行脸色沉下。
“他们取血蜡时，用寒根藤引过。”
姜云窈点头。
“那半滴血暂时不能直接入盘。”
“严述必须先用星砂、寒根藤、赤藤子重新养一遍血蜡。”
“所以他还没来得及重启药局。”
萧承璟问：“需要多久？”
姜云窈看向药引册。
“若按白鹿观和阮家的法子，至少一个时辰。”
孟知行补了一句：“若严述手里有原命盘，也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已经很短。
萧承砚掀开被子。
姜云窈头也没回。
“躺回去。”
萧承砚动作一顿。
“姜云窈。”
她回头看他。
“你刚断药锁，寒毒还没净。”
“太子殿下也一样。”
“严述要的就是让你们乱。”
萧承砚脸色难看。
“他拿的是孟夫人的血。”
“我知道。”
姜云窈握住银锁，声音很稳。
“所以我去拿回来。”
萧承砚盯着她。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我不是一个人。”
姜云窈看向卫凌川和玄九。
“他们跟我去。”
萧承璟立刻道：“孤调东宫暗卫围观星台。”
姜云窈点头。
“外圈可以围。”
“内圈不要乱进。”
“严述既然敢把启星阁留下来，一定布了药局。”
孟知行沉声道：“我跟你去。”
姜云窈看着他。
“舅舅，王爷和太子这里更需要你。”
孟知行皱眉。
姜云窈低声道：“严述若在外面重启镇命盘，王爷和太子这里一定会有反应。”
“你要守住他们的脉。”
孟知行沉默了。
片刻后，他点头。
“带上月见草汁、冷茶、乌参灰。”
他顿了顿，又将药引册最末页撕下，递给她。
“这一页带着。”
姜云窈接过。
那上面写着清心血引破三性药锁的法子。
她收进袖中，又把银锁交还青梨。
“剩下的半滴血，谁来都不许给。”
青梨哭着点头。
“奴婢就是死，也守着它。”
姜云窈看着她。
“不许说死。”
青梨愣了一下，含泪点头。
“奴婢记住了。”
出府前，萧承砚又叫住她。
姜云窈停步。
萧承砚看着她，声音很哑。
“你说过，要回来救我。”
姜云窈心口一软。
“记着呢。”
萧承砚抬手，将自己的玄色令牌递给她。
“带着。”
姜云窈接过。
“好。”
启星阁在旧观星台后方。
观星台早年废弃，四周杂草丛生，石阶上覆着厚厚青苔。
夜风吹过，台上悬着的旧铜铃发出细碎声响。
姜云窈下车时，长公主的人已经围住外围。
卫凌川低声道：“里面没有灯。”
姜云窈抬头看去。
观星台上一片黑。
可越黑，她心里越沉。
严述这样的人，不会在明处点灯等她。
他喜欢把火藏在暗处。
她取出严青身上的六角铜钥。
启星阁的门在观星台后墙下。
那不是寻常木门。
而是一道嵌在石壁里的铜门。
门上刻满星纹。
姜云窈将钥匙插入锁孔。
刚一转动，铜门内便响起极轻的机关声。
卫凌川立刻挡在她身前。
铜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没有箭。
也没有烟。
只有一股很淡的药香从里面散出来。
姜云窈闻了一下。
“星砂，寒根藤，赤藤子。”
玄九皱眉。
“严述在里面？”
姜云窈道：“他在养血蜡。”
她含下避毒丸，迈步进去。
启星阁里比外头更冷。
四壁镶着星图铜片，地面刻着圆形阵纹。
阵纹正中，摆着一只黑色星盘。
星盘外圈缓缓转动，像被某种机关牵引着。
盘心放着一粒暗红色血蜡。
那正是孟清杳留下的心头血。
姜云窈眼神瞬间冷了。
星盘后，坐着一个白发老人。
老人身形枯瘦，披着旧钦天监官袍，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看见姜云窈，竟笑了。
“孟清杳的女儿。”
“终于来了。”
姜云窈盯着他。
“严述。”
老人轻轻点头。
“老夫多年未听人叫这个名字了。”
卫凌川和玄九同时上前。
严述却抬起手。
“别急。”
他指了指星盘。
“你们再往前一步，这半滴血便会入盘。”
“镇命一开，瑞王和太子的脉，会立刻被牵。”
姜云窈没有动。
“你偷了我母亲的血。”
严述摇头。
“不是偷。”
“此血本就为破局而留。”
姜云窈冷笑。
“你也配说破局？”
严述看着她，神情竟有些怜悯。
“你和你母亲一样，只看见人命，看不见大局。”
“太子命贵，国本不能动。”
“瑞王龙骨太强，若不压，朝局必乱。”
“孟氏血能承药，便该入局。”
姜云窈一步步听着，眼神越来越冷。
“所以在你眼里，所有人都是药。”
严述淡淡道：“君国之事，本就要有人牺牲。”
姜云窈道：“牺牲别人时，你倒是很平静。”
严述笑了笑。
“瑞王妃不必拖延。”
“老夫知道你带了人，也知道外围都是御前侍卫。”
“可这阁里的星盘，只有老夫会停。”
姜云窈看向那只星盘。
盘心血蜡周围，星砂已经化出一圈蓝色细光。
血蜡外层开始软化。
时间不多了。
严述继续道：“你若想救瑞王和太子，还有一个法子。”
姜云窈没说话。
严述抬眼看她。
“用你的血。”
卫凌川怒道：“放屁！”
严述没有看他。
“备用引入盘，孟清杳的旧血便可取出。”
“你活着，血性更足。”
“只取一盏血，不会立刻要你的命。”
姜云窈看着他。
“然后呢？”
严述道：“瑞王和太子药线可稳。”
“老夫还会把病龙转命方最后一卷给你。”
姜云窈忽然笑了一下。
严述眯起眼。
“你笑什么？”
姜云窈道：“我笑你藏了二十年，还是没懂我母亲。”
严述的脸色沉了一点。
姜云窈从袖中取出那张药引册末页。
“我母亲留下心头血，不是给你续局。”
“是为了让我拆局。”
严述冷声道：“没有原盘，你拆不了。”
姜云窈看向星盘。
“谁说我没有原盘？”
严述眼神一变。
姜云窈抬手。
玄九将一只铜匣放在地上。
匣盖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只镇命盘。
严述瞳孔微缩。
他很快反应过来。
“假的。”
姜云窈道：“星官冢那只是假的。”
“这一只，是真的。”
严述盯着那盘，眼底终于浮出一丝贪色。
就是现在。
姜云窈袖中银针飞出。
不是刺严述。
而是刺向星盘外圈最细的一处铜缝。
叮的一声。
星盘转动猛地一滞。
严述脸色骤变。
“你敢！”
姜云窈厉声道：“玄九！”
玄九早已扑出。
卫凌川同时从另一侧绕上星盘。
严述反手按下机关。
地面阵纹里猛地喷出白烟。
姜云窈早有准备，将月见草汁洒入烟中。
白烟一遇药汁，立刻沉下去大半。
严述终于坐不住，伸手去抓盘心血蜡。
姜云窈比他更快。
她用湿药帕按住血蜡外圈，银针挑起血蜡，迅速收入药盒。
严述伸出的手落了空。
他眼底第一次出现惊怒。
“还给我！”
玄九一刀架在他颈侧。
严述却忽然笑了。
“晚了。”
姜云窈心口一沉。
严述看向星盘。
虽然血蜡被取走，可星盘外圈仍然转了一格。
阁外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急促钟响。
姜云窈猛地回头。
那方向，是瑞王府。
严述低低笑起来。
“血蜡虽未入盘，可镇命已动。”
“瑞王妃，你现在赶回去，也许还能看见瑞王殿下最后一面。”
卫凌川眼神骤变。
姜云窈却没有乱。
她一把抓住严述衣襟。
“怎么停？”
严述笑得阴冷。
“用你的血。”
姜云窈眼神冷到极点。
就在这时，玄九忽然从星盘后方发现一条细铜管。
“王妃，这里连着机关！”
姜云窈立刻看去。
铜管通向墙后。
墙后似乎还有暗室。
严述脸色骤变，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慌乱。
姜云窈捕捉到了。
她松开严述，转身走向暗室。
严述厉声道：“不准开！”
卫凌川一把按住他。
姜云窈推开暗门。
门后，是一间极小的密室。
密室墙上挂着一幅旧星图。
星图下方，摆着另一只更小的铜盘。
铜盘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行字。
逆盘止命。
姜云窈眼神一亮。
严述骗她。
这药局不用她的血也能停。
只要逆转副盘。
她走过去，刚要伸手，严述忽然嘶声道：“你若转逆盘，孟清杳那半滴血会毁！”
姜云窈动作一顿。
药盒里，血蜡还在。
那是母亲最后留下的东西。
严述死死盯着她。
“你舍得吗？”
姜云窈闭了闭眼。
下一瞬，她毫不犹豫按上逆盘。
铜盘逆转。
密室外，星盘发出刺耳裂响。
药盒里的血蜡忽然发烫。
姜云窈指尖被烫出一道红痕，却没有松手。
一声脆响后，外间星盘彻底停下。
药盒打开时，那半滴血蜡已经碎了一角。
姜云窈看着那裂痕，眼眶微红。
但她没有后悔。
母亲留下这滴血，是为了救人。
不是为了让严述再害人。
严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坐在地。
“你竟舍得……”
姜云窈收起药盒，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我母亲若在，也会这样选。”
她转身往外走。
“把严述带回去。”
卫凌川押起严述。
严述却忽然低声笑起来。
“瑞王妃，你破了启星阁。”
“可你忘了一件事。”
姜云窈停步。
严述抬头看她，眼里满是恶意。
“病龙转命方最后一卷，不在我这里。”
“在瑞王府。”
姜云窈心口猛地一沉。
严述一字一句道：“送去的人，已经进了你的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