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去的人，已经进了你的主院。”
姜云窈脸色骤冷。
她没有再看严述，转身便走。
卫凌川押着严述跟上。
严述被玄九反剪着双臂，却还在笑。
“瑞王妃，来不及了。”
“病龙转命方最后一卷一开，瑞王和太子的脉都会被牵。”
“你若回去晚一步——”
姜云窈忽然停步。
她转身，银针抵上严述喉侧。
“再多说一个字，我让你这辈子都说不了话。”
严述的笑声止住。
姜云窈收回银针，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带走。”
一行人从启星阁出来时，天边已有一点灰白。
姜云窈翻身上马，连马车都没坐。
卫凌川急声道：“王妃，夜路难行。”
“让开。”
她一夹马腹，直接冲下观星台石道。
风从耳边刮过，冷得像刀。
她脑中只有瑞王府主院。
萧承砚刚断药锁，脉还没稳。
萧承璟也在府里。
孟清杳留下的银锁还剩半滴血蜡。
严述若真把最后一卷送进去，目的绝不会只是送方。
他要重启病龙转命方。
要用萧承砚和萧承璟刚刚松开的药线，再锁一次。
甚至，还要拿她母亲剩下的半滴血补局。
姜云窈赶到瑞王府时，府门大开。
门前没有打斗痕迹。
这比有打斗更让人心沉。
她翻身下马，快步进府。
青梨正站在主院门口，脸色惨白，见她回来，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王妃！”
姜云窈一把扶住她。
“王爷呢？”
“王爷和太子殿下都还在屋里，孟先生守着。”
姜云窈的心刚要落下，青梨下一句话又让她眼神冷了。
“可方才有人送来一只黑木匣。”
“说是……说是夫人当年留下的最后一卷方。”
姜云窈声音骤沉。
“谁送的？”
青梨哽声道：“一个哑婆。”
“她拿着孟家旧印，说是孟夫人旧仆。”
“奴婢不敢让她进屋，只让她站在院外。”
“可她忽然割开自己的手腕，把血抹在木匣上。”
“木匣自己开了。”
姜云窈眼神一变。
“木匣在哪？”
青梨指向药房。
“孟先生已经封起来了。”
姜云窈快步进药房。
孟知行站在案前，脸色沉得厉害。
案上摆着一只黑木匣。
匣子已经打开，里面躺着一卷暗黄色帛书。
帛书外层有血。
血色很新，边缘却泛着诡异的青。
程鹤年守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银针。
看见姜云窈，他立刻道：“王妃，孟先生没让任何人碰。”
孟知行看着她。
“严述的人？”
姜云窈点头。
“他在启星阁承认了。”
孟知行的脸色更难看。
“这匣子用了血锁。”
“送匣的哑婆呢？”
青梨低声道：“被玄二押着，在柴房。”
姜云窈没有立刻去审人。
她走到黑木匣前，先闻血味。
血里有星砂。
寒根藤。
还有一点赤藤子。
这不是普通血锁。
是三性引。
若直接打开帛书，药气外散，主屋里萧承砚和萧承璟的脉都会被牵。
姜云窈冷笑。
“严述果然舍得。”
孟知行问：“匣子能毁吗？”
姜云窈摇头。
“不能毁。”
“里面这卷东西，可能真有病龙转命方最后一卷。”
程鹤年脸色一变。
“那怎么办？”
姜云窈取出月见草汁，滴在帛书外层的血迹上。
血迹缓缓泛青。
她又滴入冷茶。
青色淡下去，却没有散。
“血锁还没活。”
孟知行看她一眼。
“因为没有碰到清心血引。”
姜云窈点头。
“严述以为我们会拿银锁里剩下的半滴血来开匣。”
“只要那半滴血碰上这帛书，三性药局就会被补全。”
青梨脸色发白。
“那夫人剩下的血……”
“守住。”
姜云窈声音很冷。
“从现在起，银锁不离主屋，不离王爷和太子视线。”
她走到门口，看向玄二。
“把哑婆带来。”
很快，那哑婆被押进来。
她头发花白，衣衫破旧，手腕上还缠着粗布，血渗出来，滴在地上。
她看起来年纪很大，背脊佝偻，喉咙里只能发出含糊气音。
姜云窈看着她。
“你是谁的人？”
哑婆抬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立刻垂下。
姜云窈走近一步，忽然道：“你不是哑。”
哑婆身子一僵。
姜云窈抬手，银针刺向她颈侧。
那哑婆猛地偏头躲开。
动作快得根本不像老人。
卫凌川反应更快，一脚踢在她膝弯，将人按跪在地。
玄九扯下她脸上的皱皮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中年女人的脸。
青梨惊呼：“她装的！”
姜云窈看着那人。
“严述让你送方进来？”
女人咬紧牙关，不说话。
姜云窈捏住她受伤的手腕。
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她用银针探血，针尖泛青。
“你自己也服了寒根藤。”
女人脸色一变。
姜云窈冷声道：“你不是来送方。”
“你是药引。”
孟知行眼神一沉。
姜云窈继续道：“严述知道主院防得严，外物未必能送到王爷身边。”
“所以他让你服寒根藤，再用你的血打开木匣。”
“只要我们误信你是孟家旧仆，让你靠近主屋，你身上的药性就会牵动王爷和太子。”
女人终于笑了一声。
“瑞王妃真聪明。”
姜云窈道：“严述在哪里？”
女人闭上嘴。
卫凌川冷声道：“严述已经被拿下，你还替他撑什么？”
女人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
姜云窈捕捉到她的反应。
她不知道严述已经被抓。
说明她只是提前被送入府的棋子。
姜云窈问：“严述给你的下一道命令是什么？”
女人不答。
姜云窈也不急，只道：“你服的寒根藤不是护命药。”
“一个时辰内若不解，你会先从手脚开始冷，随后心口疼，最后七窍出血。”
女人脸色渐渐白了。
姜云窈看着她。
“他没打算让你活。”
女人咬牙。
“我凭什么信你？”
姜云窈淡淡道：“你现在是不是右手无名指发麻？”
女人脸色瞬间变了。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手。
姜云窈道：“再过半炷香，会麻到手腕。”
女人终于慌了。
“我说。”
卫凌川松了她一点。
女人喘了口气，急声道：“严大人让我送匣入瑞王府。”
“若瑞王妃不在，就想法子让孟知行打开。”
“若孟知行不开，就割腕开血锁。”
“血锁一开，半个时辰内，瑞王和太子都会有反应。”
姜云窈问：“然后呢？”
女人声音发抖。
“然后……然后有人会送信来。”
“说只有最后一卷方能救人。”
“要瑞王妃带银锁去换。”
青梨气得发抖。
“他们还是想要银锁！”
姜云窈没有意外。
严述真正要的，始终是孟清杳剩下的半滴心头血。
她转头看向孟知行。
“王爷和太子可有反应？”
孟知行道：“方才脉动过一次。”
“幸好匣子封在药房，离主屋有一段距离，我用月见草压住了。”
姜云窈松了一点气。
还来得及。
她走回黑木匣前。
“这卷方不能直接看。”
孟知行点头。
“血锁必须先拆。”
姜云窈看向案边的冷茶和月见草汁。
“用严述自己的法子拆。”
孟知行眼底一亮。
“以寒根血引寒根。”
姜云窈看向地上的女人。
“把她血取一盏。”
女人脸色惨白。
“你说会给我解药！”
姜云窈冷冷看她。
“我说过吗？”
女人张了张嘴，竟一句也反驳不了。
姜云窈道：“取血后给她压毒。”
“死不了。”
程鹤年立刻取血。
女人的血泛着青，很快被盛入小盏。
姜云窈取月见草汁调入，再加冷茶压星砂。
随后，她将这盏血液滴在帛书外层原本的血迹旁。
两种血一碰，青色迅速扩散，又被月见草一点点压下去。
帛书上的血锁开始松。
孟知行在旁看着，低声道：“可以开了。”
姜云窈用银镊夹住帛书边角，慢慢展开。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帛书里，果然写着几个字。
病龙转命终卷。
程鹤年脸色一变。
姜云窈继续往下看。
越看，眼神越冷。
这卷所谓终卷，根本不是解方。
是续局之法。
若寒星不死，东宫不稳，则启备用引。
以孟氏女血为承，以寒星余毒为门，以东宫赤藤为钥。
三性归盘，病龙转命，可重开。
最后一行写着：
备用引入局后，寒星命尽，东宫续安。
青梨捂住嘴，眼泪直接落下来。
萧承砚不知何时到了门外。
他披着外衣，脸色苍白，眼神却冷得吓人。
“姜云窈。”
姜云窈转头。
“谁让你下床的？”
萧承砚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到帛书上，又落到她身上。
“他们从一开始，就想拿你续局。”
姜云窈合上帛书。
“不止我。”
她看向那卷终卷，声音冷极。
“严述手里真正的病龙转命方，从来都没想救太子。”
萧承璟也被素荷扶着过来。
他正好听见这句话。
“什么意思？”
姜云窈看向他。
“所谓东宫续安，是让殿下继续靠赤藤撑着。”
“王爷死，殿下也不会真正好。”
“严述要的不是救谁。”
“他要证明当年的钦天监批命没错。”
“要让所有人继续按他写下的命走。”
萧承璟脸色骤沉。
萧承砚冷声道：“他疯了。”
姜云窈道：“是。”
“所以更不能让他死得太轻松。”
卫凌川押着严述进院时，正听见这句话。
严述身上带着血，脸色却仍然平静。
看见黑木匣已经被打开，他的眼神终于变了。
“你开了终卷？”
姜云窈看着他。
“开了。”
严述盯着案上的帛书。
“你用什么开的？”
姜云窈没有回答。
她走到他面前。
“严述，你的备用引，废了。”
严述脸色终于一白。
“不可能。”
姜云窈道：“你想用我母亲的心头血重启镇命盘。”
“可启星阁已经破了。”
“你想用终卷诱我拿银锁来换。”
“可血锁已经拆了。”
“你想让王爷和太子重新入局。”
她抬手，将帛书扔到他脚下。
“可他们的药锁，已经断了。”
严述死死盯着那卷终卷，眼底第一次出现了灰败。
萧承砚站在门口，看着他。
“所以这二十年，你害了这么多人，只为了证明一道批命？”
严述抬头。
“那不是批命。”
“那是国运。”
萧承璟冷笑。
“靠害人续出来的国运，也配叫国运？”
严述看向他，眼底忽然浮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太子殿下不懂。”
“若无寒星镇命，你未必能活到今日。”
萧承璟声音冷得发沉。
“孤宁愿没活在你的药里。”
严述怔住。
姜云窈不想再听他说疯话。
“卫凌川，押严述和严青入宫。”
“连同镇命盘、终卷、黄绢名单、冬至雪宴账册，一起送御前。”
卫凌川立刻应声。
严述却忽然笑了一下。
姜云窈看向他。
严述低声道：“瑞王妃以为，把老夫送御前，这事就完了？”
姜云窈眼神微沉。
严述道：“你们断了药锁，破了启星阁，开了终卷。”
“可寒星镇命所涉药童，十九人。”
“你以为，他们都死了吗？”
屋内一静。
严述抬头，笑意阴冷。
“名单上的人，还有活着的。”
“他们身上，也有药。”
姜云窈握紧银针。
严述一字一句道：“其中一个，已经进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