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方文盯着零号最后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陈维邦的女儿在上海读国际学校。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每天背着书包上学,周末可能去学钢琴或者画画。她不知道她父亲在温哥华操控着什么,不知道她每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是从哪条通道洗出来的。她只是一个孩子。
水方文把手机放下,走到书桌前,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词:“别碰孩子。”
然后他给零号回了消息:“陈维邦女儿的学校、年级、住址、日常路线,全部整理出来。但不要动她。这条线只是用来让陈维邦知道,我们手上有牌。如果他愿意回来交代,他女儿什么事都没有。如果他不回来,那就他自己看着办。”
零号回:“明白。我整理好发你。”
第二天上午,水方文把六人名单和邮箱里的账目数据打包发给了苏晚晴。苏晚晴回电说,专案组已经在连夜研判,估计两三天内就会启动对国内三人的同步抓捕。海外三人则走国际司法协作渠道,需要更长时间。
“国内那三个,马卫东、周海涛、许文远,他们的社会身份太显眼,抓捕需要保密。如果走漏一点风声,他们可能会销毁证据或者跑路。”苏晚晴说。
水方文说:“那就先动最容易慌的那个。”
“你觉得是谁?”
“许文远。”水方文说,“做传媒的人最敏感。他可能已经从各种渠道嗅到了危险。如果他知道季明远被拦了,郑秋白被通缉了,他一定会想自保。自保的方式无非两种:销毁证据或者找关系。不管哪种,都会留下痕迹。”
苏晚晴说:“我盯他。”
水方文挂了电话,给零号发了消息,让她把许文远的公开行程和近期通讯记录整理一份。尤其是他最近有没有频繁联系某个海外号码,或者有没有频繁进出某个仓库或办公室。
下午两点,零号回话:“许文远今天上午去了他在北京的公司。待了两个小时就出来了。然后去了一个私人会所,见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他的律师,另一个是一个叫‘老赵’的人。这个老赵以前在公安部下属单位干过,后来下海做安全咨询。许文远跟他见面,大概率是在问‘怎么应对调查’。”
水方文说:“他慌了。但还没跑。盯住他,如果他订了出国的机票,立刻告诉我。”
他又给苏晚晴发了消息,把许文远见老赵的事同步了过去。苏晚晴回了一个“好”。
傍晚,零号又传来消息:“许文远今晚没有回自己的公寓。他去了顺义的一个别墅区,那里有一栋房子在他妹妹名下。他进去之后就没有出来。我调了别墅区的监控,发现他带了一个很大的行李箱。”
水方文站起来。行李箱。他在准备跑。
他马上给苏晚晴打电话:“许文远在顺义,带了行李箱。可能要跑。”
苏晚晴说:“我马上报上去。北京那边会安排人。”
挂了电话,水方文在书房里走了两步。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许文远如果跑了,他手上的证据可能也会跟着消失。季明远的邮箱里虽然有许文远的账目,但许文远自己一定也有备份。那些备份如果被他带走或者销毁,就算将来抓到他,定罪也会更难。
“得在他走之前拦住他。”水方文说。
他给零号发了消息,让她把许文远妹妹那栋别墅的详细地址和周边监控画面全部发过来。然后他给苏晚晴补了一条:“许文远妹妹的别墅,地址我发你。他人在里面。如果你们今晚不动,他明天一早可能就走了。”
苏晚晴回:“已经在路上了。你等我消息。”
晚上九点,苏晚晴发来消息:“许文远在别墅里被控制。他行李箱里有三本护照、大量现金和两个移动硬盘。硬盘里是他和季明远这些年所有资金往来的备份。人已经带走。”
水方文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给江小鹿发了条消息:“今晚可以发一条。就说‘有人带着行李准备走,但门已经被敲开了’。”
发完后,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夜风很凉,吹得他整个人都清醒了。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
水方文站在那儿,望着远处那片光。
六个人,现在倒了两个——季明远和许文远。还剩四个。马卫东在深圳,周海涛在杭州,陈维邦在温哥华,另外两个在马来西亚和新加坡。
“慢慢来。”他轻声说。
然后他转身回屋,合上阳台门。
笔记本上,他在“许文远”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勾。然后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下一站:深圳。马卫东。”
窗外的风还在吹。城市的夜,深得像海。
第一百五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