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前倾,嗓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空气里的尘埃:“马华,把嘴闭严实了。
外头问起,你就说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晓。
剩下的烂摊子,师父我来收拾。”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马华心里。
他哪见过这种阵仗?平日里跟着何雨柱狐假虎威、欺负欺负普通职工还行,真遇到硬茬子,腿肚子直转筋。
这回倒霉的是李副厂长。
那是轧钢厂里跺一脚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
要是被揪出参与其中,别说饭碗,命都得搭进去。
到时候卷铺盖滚蛋,喝西北风去?
马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李副厂长的眼线把自己供出来!
另一边,刘岚的脸色同样僵硬。
她和李副厂长那点不清不楚的关系,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
一旦捅破窗户纸,她不仅拿不到半点好处,反而会在食堂后厨待不住脚。
丢人现眼的事,谁爱干谁干。
于是,她咬紧牙关,活像根木头桩子,半个字也不往外蹦。
就在几人僵持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默。
李刚领着一队巡查员,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食堂大门。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脸色惨白的食堂主任老唐。
刚才听说李副厂长吃坏肚子,老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赶过来,正好撞见李刚,便一同凑了上来。
李副厂长看见李刚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火气瞬间窜上头顶。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鼻子怒吼:
“李刚!给我查!往死了查!”
“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我过不去!”
李刚挺直腰板,拍着胸脯立誓:“请李厂长放心!我一定彻查到底,把凶手绳之以法,给您一个交代!”
这番表态,压根没进李副厂长的耳朵。
骂完李刚,李副厂长转过身,恶狠狠地瞪向旁边抖如筛糠的老唐。
“老唐!你是怎么管的?”
“这饭菜做得跟猪食一样,不干不净的,吃完就拉肚子!”
“里面是不是被人手脚了?这是 啊!”
“要是全厂职工都吃坏了肚子,耽误了生产,损失的是国家财产,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食堂主任脑门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就往下淌。
听着李副厂长那如雷贯耳的咆哮,他腰弯得几乎要折成九十度。
“您说得对!是我没管好下面!”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嘴里含着个烫手山芋。
“绝不会再有下次!谁敢漏网,我第一个收拾谁!”
李副厂长的火气还没消。
目光如刀,直刺向旁边站着的李刚。
“还杵着当木头人?”
“给我查!底细摸不清,你俩就卷铺盖走人!”
“轧钢厂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
这话像两盆冰水。
浇在李刚和食堂主任头顶。
两人对视一眼,后背瞬间湿透。
手脚并用地开始排查线索。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
非但没人躲闪。
反而把脖子伸得更长。
眼神里透着股看好戏的兴奋劲儿。
角落里的李开山。
端着饭盒,优哉游哉地坐着。
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他把前因后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心里有了底。
李副厂长那阵上吐下泻。
根子肯定在后厨。
至于幕后 是谁。
根本不用猜。
除了何雨柱,没人敢这么干。
别人胆子还没肥到这份上。
这位爷向来天不怕地不怕。
这次算是捅了马蜂窝。
但李开山脑子转得快。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何雨柱虽然莽撞。
也不敢无缘无故得罪全厂一把手。
这中间绝对有事。
况且,那李副厂长平时跟傻柱井水不犯河水。
在原主的记忆里。
傻柱动手,是因为看见李副厂长欺负秦淮茹。
那是路见不平。
可眼下。
李副厂长并没干那种事。
这就只有一种解释。
何雨柱这一出。
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是想借机敲打另一个人。
轧钢厂里。
最近谁跟傻柱不对付?
李开山一时半会儿想不全。
但他清楚得很。
四合院那几间屋子。
谁跟何雨柱有过节。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李开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个所谓的“嫌疑人”
,大概率就是许大茂。
这人也就是借着李副厂长的势,才敢在那儿蹦跶。
至于何雨柱?
这傻子明显是冲着李副厂长去的。
结果怎么样?
李副厂长成了活靶子。
既然这傻柱想搞事情。
那老李我就成全他。
送君一程,也算积德。
红星轧钢厂食堂。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食堂主任把后厨那帮人全揪了出来。
何雨柱、马华、刘岚,一个个低着头站成一排。
主任背着手,唾沫横飞:
“谁干的?给我站出来!”
“往菜里动手脚?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这是公报私仇!是滥用职权!”
“安稳日子过久了,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还想不想在这干下去?”
吼声在空旷的大堂回荡。
可底下的人,像木头桩子似的,一声不吭。
雷声大雨点小。
根本没人理他。
旁边的李刚看不下去了。
一把将主任拉到角落,自己上前一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冷硬: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是谁放的?自己说。”
“现在讲出来,还能从轻发落。”
“要是等查出来,直接扭送巡捕房,别怪我不客气。”
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脸。
依旧死寂。
李副厂长在旁边看得直冒火。
一群废物!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还得我来。
他大步走到何雨柱跟前。
盯着对方的眼睛:
“何雨柱,你是主厨。”
“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最好老实交代,别逼我动粗。”
何雨柱看着这一出闹剧。
心里冷笑不止。
就凭你们?
何雨柱原本心里还捏着一把汗。
他以为这两位领导会拿出什么雷霆手段,搞出点大动静。
没想到,就只是在那扯着嗓子喊两声。
害得他刚才紧张得手心都冒了汗,现在看来,纯属虚惊一场。
对于食堂主任那号人物,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
真到了办事的时候,就是个废物。
至于保卫科的科长李刚。
这人他也知根知底。
平日里欺负那些普通工人,倒是挺有一手,威风得很。
可要是让他去查案破局。
脑子基本等于零。
要不是仗着背后站着个李副厂长当靠山,沾点远房亲戚的光。
这保卫科科长的位子,早就被人给踢下来了。
正当何雨柱在心里盘算这些人的深浅时。
一直没吭声的李副厂长,终于开口了。
这一开口,直接把何雨柱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眼珠子一转,脸上瞬间换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李厂长,这话可不能乱说。”
“咱们食堂后厨干净得很,哪能有人往饭里投毒?”
“您这是误会大了。”
何雨柱指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理直气壮地辩解:
“您看,全厂这么多工友,中午那一顿都吃了。”
“除了您自己,其他人一个个生龙活虎的,谁拉肚子了?”
“这就证明饭菜没问题。”
李副厂长被这一通抢白,脸色瞬间僵住。
他愣了一下,仔细琢磨何雨柱的话。
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是啊,全厂几千号人,都吃了同一批次的午饭。
要是真有问题,早就炸锅了。
现在除了他一个人难受,其他人安然无恙。
这怎么就能坐实是食堂的问题?
这番话传进周围群众的耳朵里。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觉得傻柱说得也不是没几分可信度。
别说是他们,就是借给后厨那些人十个胆子。
他们也不敢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一旦有人吃坏肚子,整个红星轧钢厂就得瘫痪。
到时候厂子里乱成一团,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说不定,这就是李副厂长自己身体不舒服,非要赖在别人头上。
众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李副厂长,眼神里多了几分质疑。
李副厂长岂听不出周围的窃窃私语?
他心里也清楚这个问题。
但事实摆在那儿。
上午还好好的,活蹦乱跳。
偏偏就是吃了那顿饭之后,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他无法自圆其说。
他坚信这跟饭菜绝对脱不了干系。
可是,没有证据啊。
总不能空口白牙地说一句“就是你们干的”
吧?
就在李副厂长进退两难,满脸阴沉之际。
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突然划破了空气。
这动静不小,引得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往这边瞟。
顺着声源看过去,说话的是厂里管放映的许大茂。
这会儿他那张脸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戾气,死死盯着何雨柱。
见周围围了一圈人,许大茂反倒来了劲头。
他也不躲闪,扯着嗓子就开始在那儿煽风 :
“大伙儿都停下手里的活儿听我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