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育楼眉头一皱,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让他瞳孔剧烈收缩。
“退后!列阵!”
他暴喝出声,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惊慌。
随即转头看向罗老邪,语气急促:“罗帅,洞里出来东西了!准备战斗!”
罗老邪反应极快,扯着嗓子大吼:
“敌袭!给老子 !把那些畜生轰成渣!”
卸岭帮众和匪兵虽然平日里乌合之众,但在生死关头,纪律性却出奇地高。
枪栓拉动声此起彼伏,火光尚未点燃,杀气已凝成实质。
七道洞口瞬间被铁盾封堵,重火力全开,陈育楼一声令下,全员进入死战状态。
沉闷的脚步声随即响起。
整齐,刻板,透着股令人牙酸的机械感。
这节奏不像活人走路,倒像是操练了千百遍的军阵。
可这里是元代皇陵深处,哪来的正规军?
若是别的盗墓贼或军阀碰巧路过,也不可能卡得这么准,偏偏在石门开启的瞬间现身。
罗老斜面色阴沉如水,盯着黑暗处低吼:“陈总,听这动静,少说也有一个连!是不是你走漏风声,引来了别人?”
陈育楼额角青筋暴起,反唇相讥:“我找谁问去?我还想问你,是不是你那张破嘴没把门,招来了祸事?”
罗老斜满脸无辜:“天地良心,这种发国难财的事,我就算有胆子也不敢往外吐半个字。
你说,会不会是刚才那炮仗动静太大,震出了附近的‘邻居’?”
“放屁!”
陈育楼怒骂,“咱们身处千米深的地下裂缝,就是喊破喉咙也传不出去。
就算真有动静传到地面,那些苗寨的人也不可能飞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阴鸷地扫视四周:“能在这种地方出现,还排成方阵的,绝对不是活人。”
“你是说……白毛粽子?”
罗老斜声音发颤。
这个词一出,周围空气仿佛凝固。
行内人都懂,普通的僵尸也就是一具行尸走肉,遇到多了确实麻烦,但算不上绝境。
可成群结队、甚至列队行军的白毛僵?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那是尸气冲天、煞气化形的怪物。
吴昊站在角落,听着两人争执,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谁都知道,陈育楼猜对了。
湘西赶尸术虽邪,但顶尖高手确实能驱使数十具 齐步前行。
眼前这上百名身穿元朝甲胄、手持弯刀的干尸,显然不是普通赶尸匠能做到的。
墓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用如此变态的手段,打造一支亡灵大军守陵。
念头刚起,洞穴深处的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双惨白的眼睛。
第一排干尸迈出了第一步。
皮革摩擦声刺耳,弯刀出鞘声连绵。
一百多具元代蒙古士兵模样的僵尸,面无表情地跨出洞口。
他们动作僵硬却高度一致,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逼近的杀意。
陈育楼握枪的手微微发抖,喃喃自语:
“真 ……夸张啊。”
阵势铺得太大,连戏台子上都少见这种排场。
上百只白毛粽子齐刷刷现身,这哪是副本,简直是地狱开局。
吴昊嘴角一抽,心里把游戏策划问候了个遍。
难道自己这个变量,直接把难度系数拉满了?
对面,罗老斜憋了一肚子火,啐了一口浓痰,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真 邪门!老子混迹江湖几十年,没想过有一天要跟死人军团硬碰硬!”
他大手一挥,嗓门扯得老高:
“弟兄们,别怕!给这些长毛怪物瞧瞧洋枪炮的滋味,让咱们湘军的威风透透骨!”
话音未落,手中火铳已经连开数响。
罗老斜底子厚实,准头不差,几颗 精准命中前排僵尸胸口。
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钻进那灰败的皮肉里,闷声不响,就像打进了一袋陈年大米。
除了留下几个黑窟窿,那些僵尸连晃都没晃一下。
鹧咕哨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尖嗓子喊破音:
“打脑袋!没长眼的都给我往头上招呼!”
话还没落地,他整个人已经像只猿猴般窜下祭坛,扑进人堆里厮杀。
紧接着,陈育楼、红姑、昆仑还有那个金发碧眼的老外,也全都跳了下去。
刀光剑影瞬间交错,卸岭帮众和军阀队伍被这群行尸走肉死死缠住。
枪声、怒吼、惨叫,乱成了一锅粥。
......
花铃刚要跟着冲下去,手腕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扣住。
她回头,满脸疑惑。
吴昊神色平静,语气不容置疑:
“待着。”
他扫了一眼花铃纤细的身板,继续道:“你擅长医术,身手又一般,上去就是送菜。
不如留着条命,等会儿救人更实在。”
至于他自己,压根没打算掺和这场混战。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克制那该死的蜈蚣,而不是来当雇佣兵杀僵尸的。
况且,刚才交手的一瞬间,他就看透了局势。
那些粽子虽然看着瘆人,但动作僵硬迟缓,手里的弯刀挥舞起来毫无章法。
面对反应敏捷的卸岭力士和火力凶猛的洋枪队,它们在战术层面上完全处于劣势。
唯一的依仗,就是不知疼痛、不畏死亡。
断手断脚照样爬,中枪挨刀继续砍。
事实证明,吴昊的判断没错。
这些 虽然数量庞大,气势汹汹,但一旦脑袋搬家或者被 ,立刻就会瘫软在地,彻底失去威胁。
战斗初期,双方确实因为恐惧吃了几次亏,十几号人倒在了血泊里。
战局已定,胜负分明。
那些被称为“粽子”
的尸兵,此刻在卸岭力士和军阀精锐面前,简直就像是一堆只会挨打的烂肉。
它们空有一身硬皮,却毫无战术可言,连那只让人闻风丧胆的异毒蜈蚣都不如。
若是遇上软柿子还能捏一捏,碰上硬茬子,除了被屠戮,别无他路。
吴昊冷眼旁观片刻,便不再分神。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座诡异的祭台。
这玩意儿,绝对没那么简单。
原因无他,只因底部的机括构造太过繁复。
常识告诉我们,古人修筑陵寝,机关讲究的是极简主义。
越是精巧复杂的结构,越容易因岁月侵蚀而失效。
唯有最朴素、最粗犷的设计,才能扛过数百年的风雨,依然严丝合缝。
可眼前这座祭台,完全违背了常理。
虽然无法窥探内部全貌,但从外部 的齿轮与连杆来看,其精密程度令人咋舌。
仅仅为了开启七道石门,何必费此周章?
除非……这里还藏着别的秘密。
念头刚起,吴昊身形一动,走下祭坛。
他随手拖起一具刚才被尸兵砍杀的士兵 ,重重摔在祭台上,任由鲜血渗出,浸润石面。
花铃站在一旁,满脸困惑:“吴小哥,你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吴昊头也没抬,语气平淡:“试错。”
鲜血顺着石缝蜿蜒流入,直至流干,机括依旧死寂。
吴昊眼神未变,又拎来两具 ,依次摆放。
三具 的血量汇聚,机括纹丝不动。
他不疾不徐,继续搬运。
第四具,第五具……直到第八具 上的最后一滴血渗入石孔,异变突生。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从祭台深处传来。
吴昊嘴角微扬。
果然!
原本缓缓转动的机括再次卡滞,随后重新启动,节奏比之前更加沉重有力。
成了。
花铃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又染上一层忧虑:“真的又动了?但这会不会引发更可怕的机关?”
“不必担心。”
吴昊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的判断依据很简单:浅层机关负责防盗,防止有人随意触碰;而深层机关,才是通往地宫核心的钥匙。
这种设计既符合人性之恶的猜疑链,也契合逻辑闭环。
毕竟,这世上能想到这一层的人,寥寥无几。
台阶隐没,幽深的阶梯显露真容。
吴昊心头大石落地。
地宫入口,定是此处。
他回头瞥向四周战场。
尸骸横陈,生机渐逝。
仅余十余具僵傀苟延残喘。
“走!”
吴昊挥手示意。
陈育楼、鹧咕哨闻声汇聚。
目光触及那通往地底的黑暗,众人眼中精光暴涨。
陈育楼难掩激动:“老弟,这门如何开启?”
吴昊略作解释。
原理虽繁,却透着一股巧劲。
众人心服口服。
罗老大拇指一竖,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
“吴兄弟,高明!当真高明!”
“这等死局,换作咱们粗人,想破脑袋也猜不透双层构造。”
“此功一笔,日后得宝,绝不含糊!”
吴昊神色平淡。
身外之物,不过浮云。
他要找的,是上古铜镜的残片。
此时,最后几只粽子也被彻底撕碎。
几名卸岭力士动作利索,开始翻找 。
行家都知道,守墓者身上常藏奇物。
即便只是小兵,未必没有遗珍。
忽然,一声惊呼划破寂静。
“珠子!”
“嘴里含着珠子!”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防腐珠。
传说中能令肉身千年不腐的天材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