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伙儿说说笑笑的时候,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支队长,双手抱胸,撇着嘴看着那堆飞机残骸,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这小鬼子飞机我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不就是一根圆桶桶上面插了对翅膀嘛?依我看,小鬼子的玩意儿,也就那样!”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不少。
有几个年轻的战士也跟着附和:
“是啊!支队长说得对!沈司令一枪就能打下来,以后见一架打一架!”“小鬼子的飞机,就是纸糊的!”
沈前进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冯中云,冯中云也正好看向他,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担忧,心照不宣。
等人群渐渐散去,大伙儿往营地走的时候,沈前进才放慢脚步,等冯中云跟上来。
压低声音,有些担忧地说道:
“老冯,我看现在部队里,有些苗头要及时遏制了。
才打了几场小胜仗,就有人翘尾巴,骄傲自满起来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冯中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点了点头,语气凝重:
“是啊!你说得太对了!刚才那个支队长的话,我听着就刺耳。
小鬼子的飞机是纸糊的?
那咱们之前牺牲的那些同志,是白死了吗?
骄兵必败啊!
看来,是时候需要来一场政治整训,好好敲打敲打这些人,才能加强部队的战斗力了。”
两人边走边聊,越说越觉得这事刻不容缓。
回到营地之后,冯中云雷厉风行,立刻就钻进了指挥部,点着油灯,连夜起草了一份文件。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二天一早,前委召开了紧急会议,沈前进、周绍黄、冯中云,还有各部的首长都来了。
会议桌上,冯中云把那份文件念了一遍,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最后,经过前委集体决定,即日起,在整个抗日挺进军中,开展一场轰轰烈烈的“整顿思想、整顿用人、整顿组织、整顿作风、整顿纪律” 的“五整运动”。
文件上写得明明白白,要以彻底的自我革命精神,深入检视查纠与实战要求不符的问题,打掉骄傲自满的歪风邪气,树立起实事求是、艰苦奋斗的作风。
“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
冯中云站在台上,声音铿锵有力,
“咱们是抗日的队伍,不是乌合之众!
骄兵必败,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只有把思想摆正了,作风扎实了,纪律严明了,咱们才能真正打胜仗,才能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去!”
台下的将士们听得热血沸腾,一个个挺直了腰板,齐声喊道:“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
在政治整训的同时,狠抓部队战斗力的大练兵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练兵场上,杀声震天。
战士们练刺杀,喊着“杀!杀!杀!”的口号,刺刀闪着寒光;
练射击,一个个趴在地上,瞄准靶心,枪响靶落;
练投弹,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指定区域。
各级军官都带头训练,和战士们同吃同住同训练,营地的风气为之一新。
与此同时,基层党团组织也在逐步加强。
各个连队都建立了党支部,每个排都有党小组,党员们冲锋在前,吃苦在前,成了战士们的主心骨。
游击队、自卫军、武工队也都相继建立起来,各村各镇的青壮年都踊跃报名,扛着梭镖、拿着猎枪,加入到抗日的队伍里来。
老百姓们也纷纷支援前线,送粮食、送衣服、抬担架,军民同心,气势如虹。
沈前进看着这一切,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小鬼子的实力依旧强大,想要改变历史,想要收复失地,他还需要更多的资源,更多的准备。
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
这天,沈前进找到了前委的同志们,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各位,我还有一个任务需要去完成。
这段时间,我可能会离开部队一段时间,不过大家放心,有事我会用电台联络。”
众人都有些不舍,但也知道沈前进向来有自己的打算。
冯中云问道:“司令员,你要去哪?需要带多少人?我们给你安排护卫。”
沈前进摆了摆手:“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
现在挺进军的装备已经比以前好了不少,无线电台已经下发到了各个营部,各级指挥联络畅通无阻,就算沈前进不在,部队也能正常运转。
在告别了相处多日的同志们后,沈前进背上一个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去往黑龙江的路程。
他沿着松花江一路向东,在2天后到达了抚远县,这里是黑龙江与乌苏里江的交汇处,隔江对面就是毛熊的伯力。
抚远县不大,坐落在黑龙江与乌苏里江的交汇处,是个边陲小城。
这里的天空格外蓝,江水格外清,站在江边往对岸望去,就能看到一片连绵的建筑群,那就是毛熊的伯力。
看到那片建筑群,沈前进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伯力,原名伯力城,曾经是中国的领土。
唐朝的时候,这里是黑水都督府的属地;
元朝的时候,这里是辽阳行省的管辖范围;
明朝的时候,这里是努尔干都司的治所;
清朝的时候,这里还是中国的土地。
可后来,清政府腐败无能,割地赔款,把这片肥沃的土地割让给了毛熊。
那是我们的故土啊!
沈前进望着对岸,心里一阵刺痛。
那些鳞次栉比的建筑,那些飘扬的旗帜,都像是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故土沦丧,同胞受难,这是刻在每个中国人骨子里的痛。
却再也收不回来了吗?
不!沈前进在心里怒吼。
我来了!我既然来了,就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这片土地,总有一天,会重新插上中国的旗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悲愤,走进了抚远县城。
县城里很安静,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一个个行色匆匆,脸上带着警惕的神色。
日军的岗哨设在城门处,两个鬼子兵端着枪,恶狠狠地盯着过往的行人,时不时还会搜身,稍有不满,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沈前进低着头,混在人群里,顺利地进了城。
他找了家小餐馆,餐馆不大,就几张桌子,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脸上布满了皱纹。
“老板,来两碗米饭,一盘酸菜炖肉。”
沈前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说道。
老板看了看沈前进,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后厨。
不一会儿,两碗冒着热气的米饭,还有一盘香喷喷的酸菜炖肉就端了上来。
这几天在路上,沈前进就只能用罐头和压缩饼干凑合果腹,早就吃腻了。
现在闻到这股饭菜的香味,他的肚子顿时咕咕叫了起来。他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酸菜炖肉的味道很地道,酸菜酸脆爽口,猪肉炖得软烂入味,米饭粒粒分明,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
沈前进一口气吃了两大盆米饭,连盘子里的汤汁都拌着米饭吃了个精光。
他放下筷子,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老板走过来,收拾着碗筷,忍不住问道:“小伙子,你是抗联的吧?看你这饭量,就是扛枪打仗的料。”
沈前进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问道:“老板,对岸的老毛子,平时都这么霸道吗?”
老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可不是嘛!那些老毛子,比小鬼子还横!他们的炮艇在江上晃悠,咱们的渔民根本不敢靠近江边。
前几天,有个渔民想过江打渔,结果被老毛子的炮艇发现了,直接把船掀翻了,那个渔民…… 就这么淹死了。
老毛子还在船上哈哈大笑,没一点人性!”
沈前进的眼神更冷了,他付了饭钱,离开了餐馆。
他没有在县城里多待,而是趁着天还没黑,朝着江边走去。
江边是一片茂密的芦苇丛,芦苇长得有一人多高,风吹过,芦苇荡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沈前进钻进芦苇丛,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他趴在芦苇丛里,眯着眼睛,观察着对岸的情况。
对岸的毛子,警戒得非常严密。
一座座高耸的了望塔矗立在江边,塔顶上装着大功率的探照灯,还有一挺挺机枪架在上面,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江面。
了望塔的周围,是一圈铁丝网,铁丝网后面,是连绵的战壕,战壕里隐约能看到毛子士兵的身影。
再往后,就是炮兵阵地,阵地上部署了四门76毫米野炮,炮口对着江面,虎视眈眈。
沈前进心里暗暗咂舌,这些老毛子,果然是早有准备。
他也不着急,耐心地等待着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