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卿……”裕仁终于开口了。
招核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大元帅军服领口。
在这个深埋地下的钢铁坟墓里,他必须维持住“神”的尊严。
“帝国存亡,在此一举。”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字字千钧。
这位从来都是用晦涩含糊的话语来显示自己神秘威严的“现人神”。
如今也抛弃了作为帝王的矜持。
铃木贯太郎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地叩首:“臣等万死,誓死扞卫国体!”
这位曾经的海军大将,在1936年任天皇侍从长时遭皇道派叛军袭击。
身中四枪竟然奇迹生还,被称为“不死的鬼贯”。
值得一提的是,此时铃木贯太郎完全可以取出留在他体内的子弹,但他最终拒绝了,这些子弹最终铃木贯太郎的身体留了一生。
裕仁看着脚下匍匐的老臣,内心却掀起了一场比地面火海更猛烈的风暴。
他害怕吗?
怕。
当掩体外的植被被大火引燃,侍卫们提着水桶、拿着树枝在通风口外拼命扑打火苗时,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发现自己这个“神”,连自己的子民都保护不了,甚至连这座地下掩体都守不住。
但他更清楚,自己手中握着什么。
根据1941年《国家总动员法》和1944年修订的《战时行政职权特例》,他拥有战时最高指挥权和直接指挥内阁的权力。
西方媒体和霉菌情报部门把他当成没有实权的“吉祥物”,那是他们最大的误判。
他不是在扞卫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他是在扞卫天蝗制度本身。
如果大核民族在“玉碎”中灭绝,天蝗制度也就失去了依附的土壤。
“神,也会流血吗?”裕仁在心底问自己。
那股刺鼻的焦尸味,正在一点点剥落他身上的神性,将他拉回残酷的人间。
8月11日,江户的黎明没有太阳。
厚重的黑烟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将整座城市死死捂住。
16平方英里的区域化为焦土,4.1万人重伤,100万人无家可归。
当局甚至不得不动用推土机清理堆积如山的尸体,就地焚烧。
骨灰像黑色的雪花,飘满了江户的上空。
就在这样的末日景象中,御前会议在皇居地下防空洞内秘密召开。
没有华丽的宫殿,没有金色的屏风,只有冰冷的水泥墙和刺眼的白炽灯。
裕仁端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这群决定帝国命运的权臣。
“陛下,江户已无法重建。”陆军参谋总长梅津美治郎率先打破沉默。
他站得笔直,军服笔挺,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但他的眼神却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霉菌的轰炸机群随时会进行第二轮、第三轮打击,下一次的目标极可能是皇宫或核心工厂区。
臣等建议,立即启动迁都计划,将中枢转移至长野松代地下大本营。”
梅津美治郎顿了顿,猛地拔高了音量:“同时,全面推行‘一亿玉碎’!发动全体国民,无论男女老幼,皆配发武器,与登陆之敌军决一死战!只要大核魂不灭,帝国就有翻盘的希望!”
“八嘎!”
一声压抑的怒喝从长桌另一侧传来。
海军军令部总长丰田副武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梅津美治郎,咬牙切齿地反驳。
“拿什么决一死战?拿竹枪吗?爪哇海的教训还不够惨痛吗?”
“我们的精锐飞行员已经全部打光了!现在连护航的零战都凑不齐,你让海军拿什么去拦截霉菌的b-29?拿军舰的钢板去撞炸弹吗?”
海军的消沉是显而易见的。
作为曾经不可一世的小八嘎联合舰队,如今却只能进行机动防御作战。
飞行员基本都是菜鸟、航母得不到补充。
八幡制铁所和吴海军工厂都化为了一片焦土。
海军的脊梁骨已经被李梅和沈前进的燃烧弹彻底烧断了。
“海军的懦弱,正是帝国今日之祸!”陆军航空本部的官员拍案而起。
“只要我们坚持本土决战,霉菌的伤亡一旦超过其国内承受极限,他们就会退缩!”
“龙国虽然统一,但他们不可能跨越海峡来进攻本土,霉菌孤军深入,必败无疑!”
“愚蠢!”丰田副武毫不客气地回骂,“你以为霉菌是当年的沙露吗?”
“李梅的轰炸机已经把江户烧成了白地,他们的后勤线从龙国和霉国本土直连,你拿什么让他们退缩?”
掩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主战派与主和派的矛盾,在这场毁灭性的轰炸后,终于撕破了最后一层伪装,变成了赤裸裸的争吵。
裕仁静静地坐在主位上,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他听得懂梅津美治郎的潜台词。
陆军强硬派主张“一亿玉碎”,表面上是为了帝国,实际上是为了保住陆军在战后政治格局中的话语权。
他们害怕一旦投降,陆军将背负战败的全部罪责,被彻底清算。
他们试图用“国体”这个概念绑架所有人,把天蝗制度与军部的野心死死绑在一起。
他也听得懂丰田副武的绝望。
海军已经没有多少底牌了。
如果真的打光了家底,作为一个岛国,结局可想而知。
作为军部难得的清醒派,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场战争已经没有任何军事上的胜算。
继续打下去,只会让樱花国彻底从地球上被抹去。
“够了。”
裕仁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立刻低下头,等待着“现人神”的裁决。
“朕闻江户惨状,心如刀割。”裕仁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最后停留在梅津美治郎身上。
“诸卿之忠心,朕深知之。然帝国立国二千六百年,未曾有降伏之先例。诸卿当戮力同心,扞卫国体。”
他没有说“战斗到底”,也没有说“准备投降”。
他用了“扞卫国体”这四个字。
梅津美治郎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以为天蝗拒绝了投降,选择了玉碎。但站在一旁的铃木贯太郎,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裕仁眼神深处的那抹悲哀。
老首相心中一震。
他明白了,天蝗不是在扞卫战争,而是在给“投降”寻找一个体面的台阶。
天蝗真正要扞卫的,是天蝗制度本身,而不是这帮陆军马鹿的疯狂赌局。
“臣等遵旨!”梅津美治郎大声领命,声音在掩体内回荡。
裕仁微微闭上眼睛。
他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御前会议结束后,江户的废墟之上,暗流开始疯狂涌动。
以铃木贯太郎为首的主和派,已经嗅到了绝处逢生的机会。
他们知道,天蝗的表态是最后的底牌,但这张底牌,必须在最合适的时机打出。
“李梅的轰炸机不会停的。”在首相官邸残存的地下室里,铃木贯太郎对几位核心心腹低声说道。
“下一次,可能就是京都,或者是名古屋。如果我们再不采取行动,樱花国就真的要从地图上消失了。”
主和派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外务大臣重光葵主张通过中立国瑞士和瑞典,向霉菌传递求和信号。
甚至愿意接受《山城公告》的大部分条款,只求保留天蝗制度。
但陆军内部的一些温和派,却有着不同的算盘。
他们不想彻底投降,而是希望利用“本土决战”作为筹码,逼迫霉菌在谈判桌上让步。
他们甚至暗中联络了驻露大使佐藤尚武,试图让露国出面调停。
“让露国调停?简直是幼稚!”铃木贯太郎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气得差点掀翻了桌子。
龙国已经统一,霉国在太平洋上占据绝对优势。
露国现在被独国打得就要灭国了。
它都已经自顾不暇了,还哪有这个精力和能力来出面调解?
现在的局势就是在欧洲,独国已经取得了绝对的优势。
即便是霉国参战,现在也依然没有能力压制独国。
可是在东方,本来优势在我的樱花国现在形式急转直下。
从爪哇海海战为节点。
现在的整个南洋和南太平洋虽然看似还在蝗军的控制之下。
但是本土已经被炸得千疮百孔。
龙国有句老话“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本土如果完蛋了,那南洋和太平洋上的优势再大也没有意义。
主和派必须抢在陆军强硬派彻底失控之前,拿到天蝗的“圣断”。
与此同时,鬼子陆军强硬派也在疯狂地布局。
梅津美治郎深知,只要天蝗还在,他们就无法完全掌控局面。
于是,他们开始了一场精心策划的“护驾”行动。
“天蝗的安全,高于一切!”
陆军近卫师团的指挥官在内部会议上咆哮。
“主和派的文官们,正在用懦弱的言论动摇圣心!我们必须加强皇居的警戒,切断一切未经陆军批准的情报来源!”
他们试图用“国体”的概念,将裕仁塑造成一个必须与帝国共存亡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