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铺的门关上了。
霍去病站在砧板前，目光落在铁凝身上——准确地说，落在铁凝的披风上。
“脱了。”
铁凝看了陈锐一眼。
陈锐点了下头。
铁凝把披风掀开。
灰黑色的外骨骼骨架暴露在晨光中——液压管路从脊椎沿两侧延伸到四肢，关节处的钛合金铰链泛着金属冷光，胸甲上猩红的导能纹路一明一灭。S级晶核嵌在背部动力槽内，透过缝隙能看见暗紫色的光脉在跳动。
霍去病走过去。
他没伸手，绕着铁凝转了一整圈，目光把每一处关节、每一条管路、每一块甲板扫了个遍。走到正面站定，盯着肩甲衔接处的液压泵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摸了一下。
指腹贴上关节处的液压管，顺着管壁滑了两寸。
“用什么驱的？”
陈锐挑了一下眉。这人问的不是“这是什么”，而是“怎么驱动”。
“能量晶核。”
“就是你杀那些怪物挖出来的石头？”
“差不多。”
霍去病收回手，退了半步，看着铁凝。
“砸一下。”
铁凝没犹豫。右拳攥紧，液压泵嗡了一声，一拳捣进铁匠铺的石地。
地面从拳头落点朝外崩开三条裂缝，碎石渣弹了霍去病半条腿。
霍去病低头看了一眼裂缝。
他的呼吸变了。不是喘，是节奏变了——气息一压，沉到底，稳住了。
他抬头看陈锐。
“给本侯造。”
不是问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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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把铁凝的外骨骼数据调出来，跟阿娇刚才扫的霍去病全身数据并排放在一起。
两组人体轮廓线叠在视网膜上，差异摆得分明——霍去病的肩架比铁凝宽了一寸半，小腿骨密度高出百分之二十三，前臂旋转半径更大。
阿娇的设计图在两秒内刷了出来。
“基于目标用户S级碳基数据定制：冲锋型外骨骼mK-II。四肢骨架加粗百分之十五，肩甲外扩，前臂预留长枪卡槽。膝关节液压倍率提升至铁凝型号的一点三倍——适配骑兵上马下马的瞬间爆发需求。”
最后一行。
“涂装建议：银白色。理由——目标用户现有甲胄为银白鱼鳞甲，且战场上该颜色辨识度最高，可充当移动军旗。附加理由：帅。”
陈锐盯着“帅”字看了一秒。
“你什么时候有审美了？”
“本系统的审美模块自激活以来一直在线。倒是宿主身上的机油味，建议优先升级。”
陈锐没搭理她，扫了一眼积分余额。
两千三百五十三。
mK-II的全套合成消耗：八百二十积分。
剩一千五百三十三。吃紧，但够喘气。
给霍去病穿机甲这笔账不需要算——五百骑精锐加一个穿着外骨骼的S级碳基战斗体，这种组合的战场收益率只能用两个字形容。
血赚。
“合成核心组件。”
积分从两千三百五十三跳到一千八百一十二。第一批零件凭空出现在砧板上——脊椎骨架总成、四肢液压管路、关节铰链组件，银灰色的金属件规整码了半张桌子。
门被推开了。
墨老扛着一捆生铁条冲进来，独眼瞪得老大，旱烟杆叼在嘴角抖个不停。
“锐小子！你催我打的那些铁骨头架子基础件——哐哐哐敲了一早上了！外头那位大人物到底要干啥？”
“帮忙就行，少问。”陈锐把一张骨架尺寸图拍在墨老面前，“按这个图，把这六根条子弯到这个曲度。误差超过半分我重新打。”
墨老低头看了一眼图纸，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打了四十年铁。这张图上标注的曲度和角度精确到了他见都没见过的程度。手感这东西刻在骨头里，不用多想。
旱烟往地上一扔，铁钳抄起来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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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凝把外骨骼脱下来放在墙角，帮着搬运砧板上不断冒出来的零件。他的动作稳，不问不说，陈锐指哪他搬哪。
霍去病被赶出去了。
准确地说，是陈锐第三次把他从砧板前拽开之后下的逐客令。
“冠军侯，你刚才差点把液压阀芯碰歪了。那个零件值六十积分，我给你解释一下六十积分是什么概念——大约等于砍十五只变异体。”
霍去病收回手，嘴唇抿了一下。
走了。
走到门口。
靠在门框上。
没走远。
陈锐埋头组装脊椎骨架，余光扫见那个银白色的影子杵在门口，两臂抱胸，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换回来。
一刻钟后。
“好了没？”
陈锐手里的焊接头没停。“没有。”
又一刻钟。
一个脑袋从门框边探进来。
“陈锐。”
“没好。”
“本侯没问好没好——本侯问那个银白色是怎么上的？”
“冠军侯，你是在关心涂装工艺？”
“本侯在确认颜色对不对。”
阿娇的弹窗在陈锐脑子里跳了一下：“冠军侯催工频率已达每刻钟一次。该行为模式与本系统数据库中甲方催交付的特征吻合度为百分之九十七。”
陈锐嘴角抽了一下。
他以为穿越到汉朝能躲开甲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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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
骨架成型。
银灰色的金属躯干挂在铁匠铺正中的木架上，四肢骨架铆接到位，关节处的液压管路穿了大半。肩甲的轮廓比铁凝那套宽出一圈，前臂外侧预留的长枪卡槽空着，等最后装配。
墨老蹲在角落喘气，手掌上全是水泡，独眼盯着那副骨架一眨不眨。
“锐小子……这套比铁凝那套……大了不少啊。”
“穿的人不一样。”
陈锐从腰间皮囊里掏出一样东西——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体，表面布满不规则裂纹，内部隐约有光脉流转。
黑石堡蜈蚣母体巢穴里缴获的第二块活体晶核。A级。
品质比铁凝那颗S级差了一个档次，但对一套侧重力量输出而非隐蔽作战的外骨骼来说，绰绰有余。
晶核嵌入背部动力槽。
咔嗒。
暗红色的光脉从动力槽向外扩散，沿着管路灌满整副骨架。液压泵自检启动，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嗡鸣。
挂在木架上的骨架活了。
不是真的活——是所有管路同时充压，关节铰链自转了半圈又归位，金属骨架发出此起彼伏的咔嗒声。
墨老从角落弹起来退了两步，铁钳差点脱手。
门口的霍去病站直了。
他的目光锁在那副骨架的胸口——暗红色的光脉从动力槽扩散开来，把整副银灰骨架的纹路点亮了。
“最后半个时辰。”陈锐把一罐银白色涂装剂从砧板底下抽出来，“上色、微调、联调测试。”
他看了霍去病一眼。
“你进来量尺寸，别碰别的。”
霍去病大步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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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半个时辰最折磨人。
银白涂装一层一层刷上去。第一层底漆填平金属表面的毛刺，第二层是导能反射涂层——阿娇的配方，能让外骨骼表面形成一层能量偏转膜，小幅提升防御。第三层才是银白面漆。
每刷一层要等干。
陈锐就用这个间隙做联调——液压管路的压力校准、关节活动范围测试、长枪卡槽的锁止力度。
墨老拿着粗布在旁边擦多余的漆，手抖得厉害——不是累的，是激动。
银白色的外骨骼在木架上一点一点成形。肩甲宽阔，胸板厚实，前臂卡槽的金属边缘打磨得能反光。导能纹路从胸甲中央向四肢放射，银白底色上浅蓝色的光脉舒展开来——跟铁凝那套的猩红截然不同。
墨老退了两步，独眼里映着那副银白骨架的光。
“锐小子……”老铁匠的嗓音哑了，“这套……好看多了。”
陈锐把最后一块前臂甲板扣进卡扣，站直了，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阿娇的弹窗跳出来。绿底白字。
“外骨骼mK-II制造完毕。总耗时一个时辰又三刻。宿主提前一刻钟交付，没有输。”
“积分余额：一千五百三十三。”
陈锐看着那套银白骨架，吐了一口浊气。
霍去病已经走到木架前了。
他的手抬起来，停在胸甲上方一寸。
回头看了陈锐一眼——这一次，他居然在等许可。
陈锐正要开口，城墙上传来一声嘶哑的吼——
“敌——袭——！”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哨兵的嗓子已经破了音。
地面在抖。
不是马蹄，是脚步。成百上千只脚步踩在戈壁碎石上的闷响，从北面滚过来，越来越密，越来越重。
阿娇的弹窗炸了出来。红底白字。字号拉到最大。
“北方变异体集群开始移动——前锋距边堡九里，正在加速。超大型融合缝合怪位于集群中央偏后，每一步位移约三丈，预计二十分钟内进入目视范围。”
铁匠铺的窗棂被震得咔咔响。
霍去病的手收回来了，转过身面对陈锐。
屋子里的光线暗了一瞬——城墙上跑动的哨兵挡住了窗口的日光。
喊杀声、铜号声、马嘶声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霍去病站在银白骨架前，晨光从他身后漏进来，在银白甲面上碎成一层流光。
他的声音压到了底。
不是在问。
“陈锐——本侯穿还是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