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把那栋三层旧公寓的格局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前世的旧闻里,福清帮的窝点就在北百老汇街北侧,旁边是一家早已关门的洗衣店,外墙斑驳,门牌不起眼,外人只当是普通居民楼,整栋楼却早被李志刚占了下来。
一楼挂着棋牌室的牌子,负责遮人耳目。
二楼开赌场,李志刚也把办公室设在那里。
三楼当仓库,商户被勒索来的所谓贡品,全堆在上面。
楼顶天台没人上锁,消防梯直通顶层。
凌晨四点,赌场不会散场。
林渊睁开眼,从空间里取出格洛克十七,旋上消音器,卸下弹匣检查一遍。
十七发九毫米子弹,满载。
两个备用弹匣压进腰后,第二把格洛克插在左腋下的简易枪套里,枪身贴住衣料,金属凉意隔着布料渗到皮肤上。
他下车,反手合上车门,门锁只响了一记轻扣。
凌晨四点十五分。
唐人街大半霓虹已经熄灭,几家夜宵摊还撑着灯泡,油烟贴着街角往上飘。
林渊沿墙根行走,鞋底落在水泥地上,没带起多余声响。
三分钟后,他停在旧公寓背面。
消防梯锈斑连成片,底部活动梯被铁链拴住,悬在地面两米多的位置。
林渊屈膝起跳,双手抓住最低一级横杆,腰腹发力翻上铁架,锈铁在掌下吐出一声短促轻响。
他沿消防梯向上攀行,三十秒后翻上天台。
天台堆着旧纸箱和一台废弃空调外机,通往楼下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昏黄灯色。
林渊侧耳听了两秒。
三楼走廊有人走动,步子拖沓,巡逻的人已经困到发木。
他推开铁门,枪口先探进楼梯间。
低瓦数灯泡挂在头顶,黄光只照出两级台阶。
一个穿背心的年轻人背对楼梯,手里攥着铁管,正靠墙打哈欠。
林渊抬枪。
噗。
子弹从后脑钻入,那人往前扑倒,铁管脱手滚出半圈,撞在墙根停下。
喊声没有出口。
林渊跨过尸体,沿走廊向前。
三楼走廊尽头有两扇门,左门紧闭,右门开着半截,里面传出牌桌上的骂声。
“操,又输了。”
“你今晚手气烂透了,趁早认栽。”
“再来一把,老子翻本。”
林渊贴到门边,从门缝扫过房内。
房间不大,四个人围着折叠桌打扑克,桌上摆着啤酒瓶和零钞,靠窗那个身材最壮,光着上身,后背纹着一条青龙。
“我说老四,你是不是出老千?”
“放你妈的屁,你自己牌烂还怪我?”
林渊跨进门框。
枪口连点。
噗。
四声闷响挤在半秒里。
四个人接连栽倒,扑克牌散在桌面和地板上,啤酒瓶翻落一地,其中一瓶砸碎,泡沫和血水顺着地板缝往外爬。
没人站起来。
林渊收回枪口,转身回到走廊。
左边那扇门后传出鼾声,至少两个人睡在里面。
门没上锁。
他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
两张行军床贴墙摆着,两个人裹着毯子睡得沉,屋里有汗味和隔夜烟味。
噗。
噗。
鼾声断掉。
三楼清完。
七个人。
林渊退回楼梯间,往二楼下行。
拐角处,一个人正端着泡面碗从下面上来,热气贴着碗沿往脸上扑。
两人在台阶转角迎面撞上。
那人眼皮撑开,嘴唇刚动。
“你谁……”
噗。
泡面碗摔在台阶上,汤水淌过水泥阶,面条挂在栏杆边缘。
林渊跨过尸体,继续下楼。
二楼走廊比三楼宽,灯光也亮些。
走廊尽头半开着一扇大门,里面灯火通明,麻将牌相互碰撞的脆响传到门外。
“碰。”
这个声音,林渊听过。
李志刚。
他贴墙靠近,从门缝望进去。
二楼主厅比三楼房间大得多,长桌摆在正中,麻将牌堆满桌面。
李志刚坐在正位,脸上那道旧疤被灯光照得发红。
他对面坐着两个人,左边秃顶,右边戴金表。
柜子旁还靠着一个人,双臂抱在胸前,正低头看牌。
四个人。
“他妈的阿龙怎么还没回来?”
李志刚把牌拍在桌上,牌面震了一下。
“都快五点了,一个破旅馆,六个人去收拾一个穷留学生,用得着拖这么久?”
秃顶往椅背上一靠。
“刚哥,会不会那小子跑了?”
“跑了?”
李志刚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
“跑到天边,老子也把他揪回来,这条街上,没人敢打福清帮的脸。”
金表搓了搓手。
“要不我打个电话催催?”
“打电话。”
金表站起身,往墙边座机走去。
他没能走到电话旁。
林渊推门进屋。
四个人同时转头。
李志刚看见枪口,脸上的疤肉抽了一下。
“你……”
噗。
子弹钉进眉心。
李志刚连人带椅往后翻倒,后脑撞上地板,麻将桌旁的茶杯晃出半圈水渍。
那道疤不会再动了。
秃顶和金表还没转过念头。
噗。
噗。
两人接连倒地。
靠柜子的最后一个人转身要跑。
噗。
子弹从后背钻进去,那人扑在地板上,手掌抓了两下木纹,随后没了动静。
二楼清完。
林渊看了一眼李志刚。
那张脸停在震惊和茫然之间,眼珠睁着,生气已经散掉。
“你问阿龙怎么还没回来?”
林渊蹲下身,从李志刚身上搜出钱包和钥匙。
“他们比你早走一步。”
一楼棋牌室大门从里面反锁,门缝下透着灯光。
林渊试了两次门把手,锁舌没有松动。
他退后半步,从空间取出李志刚的钥匙串,一把接一把试过去。
第三把钥匙插进去,锁芯转动。
门被推开。
棋牌室里只有一个人,趴在角落折叠床上,呼噜打得发沉。
噗。
十三个人。
从天台到一楼,十五分钟。
林渊站在一楼棋牌室中央,退下弹匣检查余弹。
三个弹匣用掉两个半,十三发子弹,十三条命。
没有浪费一颗。
“干净。”
接下来,清场。
他从三楼开始,逐层回收尸体。
每一具尸体,手掌按上去,意念落下,尸体便从地面消失。
弹壳一枚枚捡起,收入空间。
血迹用随身带来的漂白剂处理。
二楼麻将桌旁的血喷得最散,他花了整整五分钟,才把桌沿和地板缝处理干净。
凌晨五点,整栋楼重新安静下来。
地板上没有血,墙面没有弹孔,桌椅归回原位,灯光照常亮着。
如果有人此刻推门进来,只会以为这里的人临时出门办事。
林渊从一楼后门离开,沿消防梯下到地面。
他走出巷口,没入凌晨街面。
唐人街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没人看见他来。
没人看见他走。
十三具尸体,连同李志刚脸上那道旧疤,全躺进了他的空间深处。
丰田花冠重新点火。
车头转向东边,莫哈维荒漠还在夜色尽头等着。
林渊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泛灰的公路上。
“福清帮,从今晚起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