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渊坐在办公楼二楼窗边,桌上摊着一张从报摊买来的世界地图。
直飞龙国,这条线不能走。
铅笔在地图上划过洛桑矶到京城的航线,停在东京和首尔两个中转点,又被橡皮擦掉。
只要落地龙国境内,入境记录就会留下。
一个月飞一次,没人多看。
一个月飞四次,海关名单上就会多出他的名字。
笔尖移到地图右下角,停在港岛。
林渊把港岛圈了起来。
洛桑矶飞港岛,每天六班,华人乘客占半数以上,藏在人流里不显眼。
港岛到鹏城,走罗湖口岸,八六年的边检还是人工盖章,没有联网系统,也没有电子档案。
一本回乡证就能过关。
从港岛入境,绕开龙国航空记录。
从罗湖口岸过关,只在边检站留一页手写登记簿。
两套系统互不相连,完整链条不会出现在任何一张桌面上。
更关键的是,回乡证这种东西,港岛文件贩子手里五百港币一本。
名字能改,照片能换,边检那边看章,少有人盯着脸核对半天。
路线定下来了。
洛桑矶飞港岛,港岛过罗湖到鹏城,再坐火车进京城。
每一段换一个身份,每一段单独成立,前后断开,查不到同一条线上。
这就是他的太平洋通道。
林渊把地图折好,收入抽屉。
接下来,备货。
外套搭上手臂,他锁好安全屋大门,走向停车位。
洛桑矶的日头刺眼,柏油路面翻着热气。
丰田花冠点火,车头转向西边。
第一站,东郊跳蚤市场。
这片市场占了三个街区,铁皮棚下堆着各家清出来的旧货,彩电,音响,缝纫机,五金工具,旧衣服,全按堆卖。
林渊把车停在路边,走到一排旧电视机前。
“这堆电视机怎么卖?”
摊主是个啤酒肚白人,窝在折叠椅上翻报纸,听见声音才把报纸往下拉了一截。
“十四寸的二十块一台,十九寸的四十块。”
“全要多少钱?”
报纸放下了。
摊主从折叠椅上坐直,视线落到林渊脸上。
“全要?你要多少?”
“十四寸的,你这里有多少台?”
摊主扭头清点身后的货堆。
“二十三台,都是去年的库存,画面没毛病,外壳有划痕。”
“十五块一台,二十三台我全收。”
“十八块。”
“十五块,现金结账,我现在搬走。”
摊主盯了他两秒,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成交。”
三百四十五美元,二十三台彩电。
林渊把车倒到摊位后面,打开后备箱,做出搬货的架势。
摊主帮着抬了两台,见他动作利索,转身回去继续翻报纸。
后备箱盖挡住摊位视线,彩电一台接一台进入空间。
五分钟后,丰田花冠驶出市场。
第二站,长滩一家电器清仓店。
“录像机还有存货吗?”
柜台后的东瀛裔店员推了推眼镜,翻开库存本。
“有,上个月刚清过一批,还剩三十七台。”
“什么价?”
“原价一百二十美元,清仓价四十五美元。”
“三十五美元,全要。”
店员捏着库存本,迟疑了半拍。
“我得问老板。”
“告诉你老板,现金结算,今天全部拉走,他省一笔仓储费。”
店员拿起电话,对着听筒说了几句。
放下电话时,他朝林渊点头。
“三十五美元,成交。”
一千两百九十五美元,三十七台录像机。
车停在后门,纸箱一只只送上车。
无人的间隙里,录像机被他码进空间角落。
第三站,圣盖博谷一家倒闭工厂拍卖场。
林渊翻完拍卖目录,在机械类那一页停住。
工业缝纫机,十五台,底价每台八十美元。
拍卖师站在台上,手里的木槌敲了敲桌面。
“十五台重机牌工业缝纫机,起拍价八十美元一台,有人要吗?”
台下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没人举牌。
“八十美元,这批货成色不错,龙国服装厂会抢。”
场内还是没人出价。
“七十美元,有人接吗?”
林渊举起号牌。
“七十美元,一号先生出价,还有七十五美元吗?”
无人回应。
木槌落下。
“七十美元,成交。”
一千零五十美元,十五台工业缝纫机。
接下来两天,林渊跑遍洛桑矶方圆五十英里内的二手市场,清仓店和工厂拍卖会。
电子表两千只,批发价每只一美元五十美分。
牛仔裤五百条,清仓价每条三美元。
运动鞋三百双,尾货价每双五美元。
小型电风扇四十台。
半导体收音机一百二十台。
剃须刀八百个。
打火机两千只。
所有货物在装箱前先送到无人角落,再进入空间。
第三天傍晚,林渊回到安全屋,在地下室完成盘点。
彩电五十台,录像机三十七台,缝纫机十五台,电子表两千只,牛仔裤五百条。
运动鞋三百双,电风扇四十台,收音机一百二十台。
剃须刀,打火机,杂项货物分箱码好。
总采购成本,两万三千美元。
空间占用大约八十立方米。
剩下二十立方米余量,留给突发情况。
林渊从抽屉里取出那本提前在港岛旅行社电话订下的机票。
洛桑矶飞港岛,单程,经济舱。
出发日期,一九八六年十月十五日。
后天。
两万三千美元的货,运到龙国,保守能换回二十五万美元利润。
林渊把机票收好,起身关掉地下室的灯。
第一趟,先把这条路蹚出来。
他沿台阶上行,走到仓库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
回去一趟,顺便看看这片土地现在的样子。
三十六年没回去了。
最后几个字从喉咙里出来,带着沙哑的尾音。
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