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会来。”
陈锋这句话落下不到两个小时,铁皮门就被拍得哐哐响。
苏婉晴正在收拾碗筷,搪瓷盆在她手里晃了一下,盆沿磕到桌角,清脆一声。
林嫚从沙发上弹起来,先把两个闺女揽到身后,抬着下巴盯住门口。
陈锋擦干手,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后勤科王主任,五十来岁,衬衫扎进西裤,胸前别着塑料壳工牌,嘴边挂着常年跑后勤练出来的圆滑劲。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抱着文件夹,另一个拎着一卷红底白字告示纸。
“小陈啊,在家呢?没出去找活干?”
“有事?”
陈锋靠在门框边,没让人进屋。
王主任笑了笑,回头示意年轻人递文件夹。
“厂里破产清算,你也知道,现在厂属资产都要统一处理。”
他抽出一张表格,手指点在中间那行。
“你爷爷留下那间临街铺子,按厂里记录,属于五六年代划拨的职工用房,这次也在回收名单里。”
“门牌号对得上,下周三之前腾房,你签个移交协议,我们也好交差。”
拎告示纸的年轻人已经把纸举到走廊墙边,找位置准备贴。
楼道里几扇门开了缝。
隔壁王大爷两口子站在门后听动静,李婶拎着拖把站在走廊尽头,眉头越皱越紧。
王主任把表格往陈锋面前送了送。
“走流程的事,别让我们难做。”
苏婉晴走到陈锋身后,脸色发青,手已经攥住他的袖口。
林嫚也从屋里出来,双臂抱在胸前,嘴唇抿成一条线。
陈锋没有接表格。
“王主任。”
“哎,你说。”
“你刚才说,这房子是职工用房?”
“对,五六年代厂里划拨的。”
“划拨给谁?”
王主任翻了两页文件。
“记录上写着,当时统一分配给车间骨干。”
“分配,不是出售?”
王主任笑意淡了些。
“那年月哪有出售的说法,都是厂里统一安排。”
“那你再看看这个。”
陈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泛黄的房产证,摊开,送到王主任眼前。
产权人,陈建国。
取得方式,购买。
落款日期,一九五四年八月。
红章还在,旧归旧,字迹看得清楚。
“我爷爷五四年从私人手里买下这间铺子。”
陈锋把房产证举高,让探头的邻居也能看见。
“比你说的五六年代划拨,早了两年。”
王主任嘴边那点客气收了回去。
“这……”
“你那份记录,编号多少,登记日期多少,有没有产权人签字?”
王主任翻文件夹的手停下了。
抱文件夹的年轻人低头扫了一眼表格,脸色也不太对。
“有吗?”
陈锋追了一句。
王主任嘴唇动了两下。
“这个,我们回去再核实一下。”
“核实清楚再来。”
陈锋把房产证收回口袋。
“没核实清楚之前,告示别往我家墙上贴。”
他偏头看向举着告示纸的年轻人。
年轻人看了看王主任,手臂慢慢放了下来。
王主任脸面挂不住,硬挤出两声笑。
“小陈,你别急,我们也是按流程办事。”
“那就按流程办。”
陈锋打断他。
“你回去查清产权归属,拿得出合法文件,我配合。”
“拿不出来,麻烦别再来。”
走廊里的议论声立刻冒了出来。
“人家有房产证,这不明摆着嘛。”
“厂里这两年办事,越来越没章法了。”
“前儿老赵家那块自留地,也差点被划走。”
王主任脸色难看,把文件夹夹到腋下。
“行,小陈,那我们先回去,回头再沟通。”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盯了陈锋一眼。
“不过我提醒你,厂里的决定,不是你一个人能顶得住的。”
“那得看谁的决定站得住脚。”
王主任没再搭话,带着两个年轻人下了楼。
脚步声远了,邻居们才散开,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李婶拎着拖把走过来,放轻嗓门。
“小陈,你这回硬气了。”
“不过你也小心点,王主任那人,背后爱打小报告。”
“谢李婶。”
李婶点点头,回了自己屋。
陈锋关上门。
苏婉晴松开他的袖口,掌心全是汗。
“他们还会再来吗?”
“来了也没用。”
陈锋把房产证拍在桌上。
“手续在我手里,他们翻不出花来。”
林嫚靠在墙边,嘴角抽了一下。
“你要是早两年有这股劲,咱俩也不至于离。”
话出口,她自己先别开脸,耳朵根烧了起来。
苏婉晴没插话,手掌贴着桌面,视线停在那张房产证上。
“陈锋。”
“嗯?”
“那间铺子多大?”
“一楼五十多平,二楼四十来平,后面还有个二十平的小院。”
苏婉晴点点头,把房产证推回给他。
“那我今天下午就去打扫。”
“好。”
陈锋收好房产证,看向林嫚。
“林嫚,收拾一下,明天一早跟我去省城。”
林嫚从窗边转回身,刚才那点火气没了,话音里带着劲头。
“去买电脑?”
“对。”
“你最好真有本事把价砍到底。”
“砍价的事,你比我在行。”
林嫚哼了一声,嘴角翘了起来。
“那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