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锋带着两个泥瓦工进了祖宅铺子。
苏婉晴昨天带着陈宇清过一遍,旧家具堆进小院,地面擦出一层潮气,墙角还留着油泥。
陈锋到时,她蹲在角落,拿钢丝球磨墙上的黑污,袖口卷到手肘,脸上沾着灰点。
“墙上这块油渍刷不掉。”
“不用刷,工人刮腻子盖住。”
苏婉晴放下钢丝球,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两个泥瓦工扛着工具进门,一个拎灰桶,一个扛梯子。
陈锋指着四面墙交代:“刮白就行,别做细活,能看,省钱。”
“电线走明线,从天花板沿墙角拉下来,每隔两米留一个插座位。”
工人点头开干,灰桶落地,墙皮被铲子刮得沙沙响。
筒子楼里的消息,比电话线跑得还快。
不到半小时,铺子门口围了七八个人。
李婶端着搪瓷杯挤到最前面,探头往里瞧。
“哟,小陈这是要开店啊?”
陈锋蹲在地上,用粉笔画桌子位置,没抬头。
李婶又拔高嗓门:“开什么店呐?卖杂货,还是修自行车?”
林嫚抱着蛇皮袋从小院出来,扫了她一眼。
“婶子,您这耳朵够快的。”
“嗨,就前后门的事儿,谁看不见啊。”
李婶往门槛边凑了半步:“小陈下岗买断那点钱,可禁不住这么折腾。”
“装修得花不少吧?”
陈锋画完最后一道粉笔线,拍掉掌心的白灰。
隔壁老赵也过来了,夹着蒲扇站在门口,嘴里啧了一声。
“小陈啊,我说句实在话,你听不听?”
“赵叔您说。”
老赵蒲扇拍在大腿上。
“这年月,不兴折腾,厂里那些承包门面的,十个有八个赔光。”
“不如摆个早餐摊,三轮车搭个炉子,卖煎饼卖包子,一天三四十块,稳当。”
李婶跟着接话:“可不是嘛,年轻人别好高骛远。”
她把搪瓷杯往怀里一抱,又补一句:“你那点买断钱赔进去,三个孩子喝西北风啊?”
林嫚从院门口探出身子,眉毛竖起来。
“你们管得着吗?我们家的事。”
李婶干笑:“哟,我这不是好心嘛。”
“好心就回家歇着去,这儿灰大。”
林嫚把蛇皮袋摔到地上,扬起一团墙灰。
李婶退了半步,脸上挂不住了。
老赵摇着蒲扇叹气。
“小陈你看看,人家劝你,你自己好好想想。”
陈锋看了老赵一眼。
“赵叔,谢了。”
三个字落下,他转身继续盯工人拉线。
老赵张了张嘴,摇头走了。
李婶还不肯走,扭头跟旁边胖女人嘀咕。
“你瞧瞧,下岗了还折腾这出,搁以前他那个赌性。”
“听说家里现在住着两个前妻呢。”
“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昨天两个女人都在楼道里进出。”
“啧啧,这陈锋也是个人物。”
苏婉晴蹲在门里擦窗台,那些话全钻进耳朵。
抹布在木框上来回蹭,越蹭越快,手背被窗沿磨出红印。
陈锋走过去,蹲到她旁边。
“别听。”
苏婉晴没抬头,喉咙发紧。
“她们说什么,我不在乎。”
“手都抖成这样了,还说不在乎?”
苏婉晴看着自己攥抹布的手,指尖还在发颤。
她松开抹布,缓了两口气。
“我没事。”
陈锋从兜里掏出手绢,递到她面前。
“开业那天,让她们排队来求我。”
苏婉晴抬头看他,眼圈发红,泪没掉下来。
她接过手绢,擦掉掌心的灰。
“我信你。”
陈锋拍了拍她肩膀,起身回到铺子中间。
林嫚从小院拎着水桶出来,脚步慢了半拍。
她盯着陈锋的背影看了两眼,又把水桶往墙边一放,嘴里含含糊糊骂了一句。
下午三点,第一遍腻子刮完。
陈锋站在一楼中间,拿纸笔画布局图。
五十多平,四排桌子,每排五台机器,走道留宽,门口留前台,收钱用。
林嫚凑过来,手指点着纸上的格子。
“这些格子放电脑?”
“对。”
“门口这个小框呢?”
“前台,收钱。”
林嫚撇嘴。
“苏婉晴坐那儿?”
“你想坐也行。”
“谁稀罕。”
她把水桶往地上一蹾。
“我又不会用电脑。”
“学。”
林嫚瞪了他一眼,没再顶嘴。
傍晚收工,两个泥瓦工收拾工具走人。
陈锋锁上铺子门,带着两个女人和三个孩子往筒子楼走。
经过巷口,对面杂货铺老板隔着门喊:“小陈,你那铺子是要开店?”
“嗯。”
“卖啥?”
“过阵子你就知道了。”
一整条巷子都在看他。
陈锋没有回头。
十天后,这些人会排队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