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根本不给他睁眼的机会。
他一个箭步蹿到床前,左手一把揪住那军曹的衣领,猛地将他上半身从床上拽了起来。
那军曹大惊失色,眼睛猛地睁开,张嘴就要大喊“敌袭”。
就在这一瞬间,沈行右手用柯尔特左轮那坚硬的枪柄,带着凌厉的风声,闪电般地砸了下去!
“咚!”
这一击,沈行根本没有砸脑袋。他砸的是颈动脉窦的交界处!
在这个位置,有一条极其敏感的迷走神经。一旦受到剧烈的钝器重击,会瞬间引发极其强烈的神经反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因缺血而瞬间昏厥。
“呃……”
那军曹的喊声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他双眼瞬间翻白,连一丝挣扎的动作都没做出来,脑袋一歪,直接像个死猪一样昏死了过去。
沈行利索地将柯尔特插回枪套,从旁边扯过一条床单,熟练地塞进那军曹的嘴里死死勒住,然后三下五除二将他的双手反绑。
走出厢房,正堂那边的战士们也已经完成了清场。
沈行一招手:“快!全给俺搬空!枪支、子弹、那挺歪把子、还有那具掷弹筒!不管是步枪还是手榴弹,只要是铁疙瘩,全给俺打包带走!还有日军军军装也都带走。”
战士们如狼似虎地扑向了鬼子的武器架和弹药箱。这个守备分队的全副家当——那挺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十二支三八大盖、几箱还没开封的步枪子弹,还有两箱子九一式手榴弹,全部被打包带走。大伙儿手脚利索地拿床单和麻袋把这些宝贝疙瘩裹严实了,像背麻袋一样扛在肩上。
“撤!”
沈行压低声音,扛起昏死的分队长,带着满载而归的队伍,迅速退出了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大院。
而在镇子的另一头,大刘那边的六个人始终死死趴在阴影里。因为沈行这边自始至终没有响枪,大刘虽然憋了一肚子劲,但也只能按照死命令,在接到沈行撤退的信号后,带着人悄无声息地遁入了夜色。
凌晨三点。桦树甸子的夜风中,除了那隐隐约约飘散的血腥味,再也找不到这支幽灵部队的任何踪迹。
阴历七月底的太阳毒得像是在下火,连山关以北三十多里的桦树甸子镇,这天清晨被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和绿头苍蝇的嗡嗡声给彻底笼罩了。
宪兵中尉加藤站在那座原先被征用为日军分队驻地的大院里。平时打理得干干净净的青砖地面,此刻因为人员的来回走动,印满了暗红色的血脚印。
加藤没有戴白手套,他脸色铁青地站在正房大通铺的门口,胃里一阵阵地往上翻腾。
作为一个在满洲执行过无数次“讨伐”和“治安肃正”任务的宪兵军官,加藤见过的死人不在少数。但眼前这幅景象,依然让他的呼吸变得极其艰难。
大通铺上,十二具关东军精锐老兵的尸体,还保持着昨晚睡觉时的排列顺序,头朝外,脚朝里。只是每个人身下的白色床单和粗布垫子,已经完全被血液浸透、干涸,变成了一块块巨大的紫黑色硬斑。
“长官……”一名随行的军医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记录完的尸检报告,声音有些发颤地走到加藤身边,“全部是一击致命。死因是颈动脉和气管被极其锋利的利刃同时切断。”
军医咽了一口唾沫,指着其中一具尸体脖子上的创口:“中尉阁下,这不是普通的刺杀。从创口的深度、角度和死者面部肌肉的痉挛程度来看,凶手是先用极大的力量封死了死者的口鼻,导致他们无法发出任何呼救声,然后在同一瞬间,刀刃准确地避开了颈椎骨,直接切开了最粗的血管。十二个人,没有一个人来得及伸手去拿放在枕头边的步枪。”
加藤的目光缓缓移向门外那个简易的了望塔。
“外面的两个哨兵呢?”加藤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了望塔上的哨兵,是被被扭断了颈椎。”军医翻开第二页,“大门底下的那个门岗也是……这种杀人方法很罕见。他的颈椎,在第四和第五节之间,被一种旋转外力生生绞断了。颈部肌肉和韧带严重撕裂,脊髓瞬间阻断。”
军医倒吸了一口冷气,似乎在极力想象那种画面:“长官,能徒手在瞬间将一个成年军人的颈椎错位折断,这需要极其恐怖的臂力和极其专业的杀人技巧。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抗日土匪能做到的!”
加藤闭上了眼睛。
几天前,他们刚刚在连山关配给局丢了一辆装满官盐的卡车,甚至还被对方用连环诡雷炸死了两名追击的士兵,废了两条军犬。大林猛少佐的“绝对统制”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而现在,仅仅过去了五天。在这防守严密的镇子里,一个满编的、装备精良的关东军分队,就在睡梦中被人像杀猪一样抹了脖子。更可怕的是,现场所有的武器弹药、手榴弹,甚至连分队长原田军曹,都凭空消失了。
“封锁消息。”加藤睁开眼,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立刻备车,回大队本部。”
连山关,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临时指挥部。
加藤笔挺地站在办公桌前,将那份沾着几滴血迹的现场报告,双手递交给了大林猛。
大林猛没有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皮椅上,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加藤。当加藤用极其生硬的语调,将桦树甸子那十五名帝国军人如何在睡梦中被冷兵器无声屠戮、武器弹药被洗劫一空,甚至连分队长都被活捉的细节汇报完毕时。
整个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大林猛的肩膀微微抽动了一下。
前几次的失败,无论是被骗走食盐,还是军犬被废,大林猛都能用“敌人狡猾”或者“战术失误”来强行压制自己的怒火,维持他那副冷酷理智的高级指挥官画皮。
但这一次,性质完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