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记住今天这种眼睁睁看着老乡受苦却无能为力的憋屈。把这口怒气给俺咽进肚子里,以后狠狠的干小鬼子!”
“总有一天,俺要让大林猛,让整个关东军,用他们的骨头和血,来偿还他们造的孽!”
“全体都有,交替掩护,向东撤离!回营!”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了一抹极其凄冷的鱼肚白。
三十五个如同幽灵般的汉子,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集团部落。随后,他们转过身,带着满腔的怒火向东行去。
这趟“围魏救赵”的任务虽然完美结束,但在每个人的心里,一场真正的、不死不休的残酷血战,才刚刚开始。
从连山关外围的那片高粱地,到长白山腹地的瀑布暗营,直线距离虽然只有一百七十多里,但在这张被日军拉满了铁丝网和巡逻队的封锁网里,这段路,沈行他们整整走了四天四夜。
这四天里,三十五个汉子像是一群在黑夜中潜行的孤狼,避开了伪军的哨卡,越过了日军装甲巡道车来回穿梭的铁路线,在最险恶的灌木丛和乱石滩里艰难地穿插。
如果放在以前,端了鬼子的大队本部,炸了军火库,还零伤亡全身而退,这帮老兵痞在回程的路上早就吹得唾沫星子乱飞了。大刘肯定会把自个儿怎么用歪把子扫碎探照灯的事迹,翻来覆去地吹上八百遍。
但是这一次,没有一个人说话。
整整四天,队伍里死一般寂静。除了军靴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偶尔因为脚底水泡磨破发出的极其压抑的闷哼,这三十五个人就像是一群压抑的哑巴。
哪怕是在安全的隐蔽点休息啃干粮时,也没有人开口。每个人都默默地低着头,机械地把硬邦邦的饼子塞进嘴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枯草。
那片焦黑的无人区,那座耸立在荒野上、探照灯来回扫射的“集团部落”,以及那声终结了老头哀嚎的清脆枪响,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这四天里,来来回回地在这帮关东汉子的心尖上割。
他们打赢了战术,却在国家和民族的苦难面前,体会到了彻骨的无力感。
“嘎吱——”
沈行踩断了一根拦路的枯树枝,脚下的军靴已经磨破了皮,露出了里面被血水浸透的粗布袜子。他的脸色因为连续的熬夜和急行军,透着一股青灰色,但那一双眼睛,却亮得像是在燃烧着两团幽冷的鬼火。
“穿过前面那道峡谷,就是咱们的暗营了。”沈行停下脚步,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队伍依然没有欢呼。兄弟们只是默默地拉了拉枪栓,咬紧了后槽牙,提着最后一口气,加快了脚步。那股子憋在胸口、无处发泄的闷气,把这支队伍淬炼得越来越像一把没有任何感情的杀人凶器。
当那阵熟悉的、震耳欲聋的瀑布轰鸣声终于穿透密林,传到众人的耳朵里时,已经是第四天的傍晚。
“口令!”
水帘子侧面的暗哨里,传出警戒兄弟极其警惕的低喝。
“杀贼!”小顺子从树后探出半个身子,对上了暗号。
“哎哟!是爷他们回来了!”暗哨里的兄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赶紧从石头后面钻出来接应。
沈行拨开伪装藤蔓,带着疲惫不堪的队伍钻进了宽敞干燥的瀑布水帘洞。洞里依旧生着火堆,那一千多斤官盐和成箱的弹药也完好无损地码放在深处。
老陆听到动静,拎着一把修枪的锉刀,急匆匆地从修械所那边迎了出来。
“爷!你们可算回来了!”老陆看到沈行他们这副胡子拉碴、满眼血丝的模样,眼眶一热,“俺在山里听见连山关方向那声闷雷一样的动静了,猜着就是你们干的。大伙儿没伤着吧?”
“都没事,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沈行拍了拍老陆的肩膀,随后走到火堆旁,疲惫地坐了下来,端起一碗热水一饮而尽。
老陆看着满身硝烟味的兄弟们,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极其纠结和为难。他在围裙上搓了搓手,凑到沈行跟前,压低了声音。
“爷,大伙儿歇口气。有件事儿,俺得赶紧给您汇报。这几天您不在,咱营地这片山头,不太平。”
沈行放下瓷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怎么了?小鬼子摸进来了?”
“那倒没有。”老陆叹了口气,“是老百姓。这几天,小鬼子在北边的大山里疯了一样地洗山,见村子就烧,见活人就杀。好些个北边老熊沟和黑瞎子岭那带的老猎户和采药人,被逼得没活路了,连夜往南边钻。”
老陆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前天晌午,有几个逃难的拖家带口,饿昏在咱们外围的警戒线边上了。俺寻思着,要是开枪赶他们走,他们在这老林子里绝对活不过三天。”
“可俺也懂规矩!洞里头是咱们的命根子,官盐、弹药、机床,绝对不能让外人看见!”老陆话锋一转,指了指山洞深处的另一条隐秘的通道,“所以,俺没让他们靠近瀑布这边半步。俺让人蒙了他们的眼,把他们全带到后山隔着一道山梁子的那个‘锅底洼’去了。”
沈行点了点头。那后山的锅底洼,三面环山,是个天然的死角,平时是沈行带着弟兄们练枪法、练巷战的露天训练场。放在那里,只要派人把住山梁子,确实既能活人,又不会泄露暗营的底细。
“老陆,你这事儿办得极好。你有仁义,也没坏规矩。”沈行赞赏地说了一句。
“爷,那几个逃难的老乡好办。”老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脸色变得极其凝重,“可麻烦的是,那锅底洼里,还关着另外五个人。那五个,可不是普通的老乡。他们是被小鬼子逼着来找咱们的探子!”
沈行猛地站起身,原本因为疲惫而有些佝偻的脊背瞬间挺得笔直,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枪柄。
“探子?走,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