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瀑布暗营最深处的一个天然石洞里,空气常年阴冷潮湿。石壁上固定着一根粗大的熟铁链子,链子的另一头,锁着一个干瘦、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人。
这人正是几天前,沈行带队在桦树甸子日军大通铺里活捉回来的关东军分队长,原田军曹。
这几天,因为沈行带着主力部队去连山关执行“围魏救赵”的奔袭任务,营地里只剩下老陆和几个带伤的后勤兄弟。老陆要盯着后山锅底洼里的老百姓和探子,根本腾不出手来搭理这个日本俘虏。为了防止他挣脱铁链逃跑,老陆每天只让兄弟给他灌两口水吊着命,连一粒糙米都没给他吃过。
原田被饿了整整四天。他的眼窝深陷,脸颊上的皮肉紧紧贴着骨头,原本合身的军装现在像个破麻袋一样挂在身上。但他依然极不老实,每天只要一有动静,就如同发疯的野兽一样,用尽全身力气去撕扯那根铁链,把自己的手腕勒得血肉模糊,嘴里用极其难听的日语咒骂着。
这是一个被日本军国主义和武士道精神彻底洗脑的狂热分子。在他的认知里,被俘是极其可耻的,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激怒看守,奢求一颗痛快的子弹来成全他所谓的“玉碎”。
沈行他们回到营地休整的第二天清晨,周士彰拿着一个从日军大队本部缴获来的牛皮笔记本,走进了关押原田的石洞。
作为队伍里唯一懂日语的“秀才”,周士彰试图进行常规的审讯。
“姓名、职务、连山关大队本部的防区部署情况。”周士彰推了推眼镜,用极其流利的日语问道。
原田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士彰,嘴角突然扯出一丝狰狞的冷笑。
“呸!”
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吐在了周士彰的皮鞋上。
“肮脏的支那猪!”原田虽然饿得连站都站不稳,但语气中依然透着一股傲慢的狂热,“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勇士,绝不会向你们这群山里的土匪吐露半个字!等大林少佐的铁蹄踏平这座山,你们所有人的脑袋都会被砍下来挂在连山关的城头!天皇陛下万岁!”
周士彰气得脸色铁青,他上前狠狠地踹了原田两脚,但原田除了发出几声极其沉闷的冷哼,根本连叫都不叫一声,反而用一种嘲弄的眼神看着周士彰。
周士彰是个读书人,面对这种完全放弃了求生欲、把死当成荣誉的死硬派,他那些常规的心理攻防战术完全失去了作用。
“怀谨,歇着吧。对付这种死硬的骨头,讲道理和严刑拷打都是白费力气。”
沈行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他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粗瓷大碗,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碗里是浓郁的野猪骨头汤,上面还飘着一块白面饼子。
在这被饿了四天的石洞里,这股肉汤的香味简直比最猛烈的毒药还要致命。原田的喉结不受控制地疯狂滚动,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野狗护食般的吞咽声。
沈行把那碗肉汤放在原田脚边,拔出刺刀,极其随意地挑开了原田手腕上的铁锁链。
“吃吧。”沈行淡淡地说了一句。
原田愣住了,他警惕地看着沈行。在他的认知里,这叫“杀头饭”,是吃完就要被处决的信号。
这正中他的下怀。他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嘶吼,猛地扑向那个瓷碗,根本不顾滚烫的汤汁,直接用手抓起饼子就往嘴里塞,贪婪地将一碗肉汤连肉带汤吃得干干净净。
吃干抹净后,原田用袖子擦了擦嘴上的油,盘腿在地上坐直了身体,闭上眼睛,昂起那颗脏兮兮的脑袋,摆出了一副武士从容赴死的架势,等着沈行拔枪。
沈行看着他这副可笑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吃饱了?吃饱了才有力气熬。”沈行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大刘和二虎,“这小鬼子交给你俩了。从现在起,正式上手段。记住了,不许打,不许骂,就是不许睡觉。”
大刘和二虎相视一笑,笑得狰狞。他们太知道沈爷口中的“熬鹰”是个什么滋味了。
所谓的“熬鹰”,不流一滴血,不留一道伤疤,但它是这世界上最能摧毁人类意志的残酷刑罚——剥夺睡眠。
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人对睡眠的渴望是刻在基因里的生理本能,这种本能的强大,足以粉碎任何后天灌输的思想信仰和所谓的“骨气”。
第一天,原田依然保持着武士的傲慢。他被大刘和二虎一左一右地架在洞穴中央,强迫他保持站立。每当他的眼皮开始打架,大刘就会用刺骨的地下河水,毫不留情地泼在他的脸上;二虎则会拿着两个破铜盆,在他的耳边狂暴地猛敲。
前二十四个小时,原田还能用日语恶毒地咒骂,试图用愤怒来维持自己的清醒。
到了第二天,生理学上的灾难开始在原田的体内爆发。
四十八小时不闭眼,他的中枢神经系统开始出现严重的紊乱。他的眼球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视力开始模糊,甚至出现了幻觉。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流眼泪、流口水,双手和双腿如同通了电一样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发抖。
他不再咒骂了,武士道的狂热在极度的困倦面前被碾得粉碎。他开始用含糊不清的日语哀求,只要让他闭上眼睛睡十分钟,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但大刘和二虎像两个没有感情的阎王,只要他的膝盖一软,立刻就是一桶冰水浇下,强迫他在刺骨的寒冷中继续清醒。
到了第三天深夜,也就是第七十二个小时。
原田的心理防线迎来了彻底的崩溃。他的大脑已经失去了处理任何逻辑的能力,剩下的只有生不如死的折磨。
当沈行再次走进石洞时,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日军分队长,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滩烂泥。他跪在地上,死死地抱着沈行沾满泥土的军靴,一边磕头一边像个疯子一样嚎啕大哭,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极其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