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杀了我……或者让我睡一觉……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说……”原田发出了凄厉的哀鸣,那声音已经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了。
信仰、荣誉、武士道,在这三天三夜的生理极限折磨下,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沈行让人搬来一把木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原田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早这么懂事,何必受这三天罪。说吧,连山关周边的兵力是怎么部署的?”
原田跪在地上,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像倒豆子一样,将他知道的所有军事机密全吐了出来。
“今年初关东军本部为了彻底镇压满洲的抗日武装,已经重新调整了部署。”原田的声音极其虚弱,但说出的情报却让旁听的周士彰倒吸了一口冷气,“安奉铁路是帝国的绝对生命线。司令部已经将原先的独立守备队进行了庞大的扩编。”
“现在不仅仅是第一独立守备队,军部正在向辽东增编第二、第三独立守备队。我们大林猛少佐的第二大队,就是钉在连山关的一个核心枢纽。”
原田咽了一口唾沫,惊恐地看了一眼沈行:“大林少佐的防区虽然被你们数次突破,但他手里能够调动的兵力非常多。除了本部的几个步兵中队,他在铁路沿线还布置了装甲巡道车,一旦发生大规模战斗,他随时可以呼叫伪满洲国第三警备旅的两个营进行外围封锁。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沿着铁路线,对深山里的抗日武装进行残酷的‘治安肃正’和无休止的‘讨伐’。”
周士彰手中的铅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从这个战俘的嘴里,他们才真正看清了关东军在这片土地上布下的那张严密的钢铁大网。
沈行静静地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原田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最致命、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大林猛从大牢里放出了五十六个走私贩和猎户,用他们留在‘集团部落’里的一百七十多口子家属当人质,逼他们进山找我们。”沈行的声音冰冷,“大林猛到底给这批探子下了什么死命令?只要他们打出信号弹,真能救他们家里人活命吗?”
听到这个问题,原本已经处于极度崩溃边缘的原田,突然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他的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极其嘶哑、如同夜枭一般的凄惨笑声。这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见证了极致邪恶后的绝望。
“活命?怎么可能……”
原田浑身瘫软在地上,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如坠冰窟的残忍真相。
“大林少佐……根本就没打算让那些人活着出来。”
原田的眼神空洞,仿佛回到了连山关的指挥部里。“大林少佐是个冷血的贵族军官。在他的眼里,满洲的中国人根本就不是人,只是长在帝国领土上的‘野草’。我的一个同乡好友是大林少佐的贴身军曹,少佐下达这个计划的时候,他就在门外站岗。”
“少佐对他们说,‘承诺,那是对待人类才需要遵守的法则。对待这些满洲的野草,只需要连根拔起。’”
原田喘了口粗气,继续揭开了大林猛的底牌:“少佐的命令是:不管这五十六个探子能不能找到你们的营地,不管他们有没有打出信号弹,也不管他们是不是在山里被野兽吃了。只要十天的期限一到——”
原田的声音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些被关在‘集团部落’里的一百七十多个老头、女人和刚满月的婴儿……将会被统一拉到集团部落正中央的广场上。”
“少佐要用汽油,把那一百七十多个活人,当着周围几十个村庄所有被圈禁百姓的面,活活烧死!”
石洞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大刘和二虎已经震惊得连呼吸都忘记了。
原田闭上了眼睛,眼泪绝望地流了下来,那是一种作为一个残存着最后一丝人性的活物,对那种纯粹恶意的恐惧。
“少佐说,普通的枪毙已经无法震慑那些愚蠢的支那人了。他必须用一场极其宏大、极其残忍的火刑,用漫天的人肉焦糊味,来彻底净化这片土地。他要让辽东所有的老百姓知道,只要你们的家人敢踏入深山一步,只要你们敢和抗日武装沾上一点点关系,这就是下场。他要用这一把火,彻底烧断满洲人反抗的脊梁。”
“那……那如果是那些探子真的找到了我们,带着线索回去复命了呢?”周士彰的嘴唇哆嗦着,极其艰难地问出了最后一丝侥幸。
“回去复命?”原田极悲哀地看了周士彰一眼,“如果他们回去,少佐会赏赐给他们一顿丰盛的白米饭和炖肉。等他们吃饱了,宪兵队就会把他们锁进那些即将被点燃的柴堆里。”
“少佐说了,一家人,就应该整整齐齐地死在一起。这就叫‘大日本帝国的恩赐’。”
原田交代完这一切,如同一个被彻底抽干了灵魂的破麻袋,瘫在阴冷的石面上,沉沉地昏死了过去,发出了粗重的鼾声。他终于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睡眠。
但石洞里的沈行等人,却感觉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没有退路,没有侥幸,更没有所谓的两全其美。
在后山洼地里,那五个还在为了家里一百七十多口人的性命而痛哭流涕的汉子,根本不知道,从大林猛挑选他们的那一刻起,他们全家老小的死亡判决书就已经被盖上了关东军的鲜红大印。
他们拼了命想要抓住的生机,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泯灭人性的魔鬼,用来取乐和制造恐怖的绞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