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聂银禾恢复意识。
她吐出嘴里的泥尘大口喘息,起身之际,发现竟无法驾驭自己的身体。
脑中蓦地闪过那朵带毒的食人花。
旋即仔细感知起身体的每一个处,尝试找出留有知觉的部分。
万幸,脑袋和右手还能活动。
若是再晚一些,怕是要浑身麻痹。
她努力摇晃脑袋醒神,视野渐渐清晰。
是个地下洞穴。
数条植物根茎垂落,在头顶挂得满满当当,极具压迫之感。
影影憧憧的地面,几双红亮的眼睛,朝她投来嗜血的渴望。
三只肥硕的鼠兽磨着牙齿,正坐等她咽气。
“滚开!死耗子!”
语毕,右手凝结的火球飞落,耗子们抱头鼠窜。
她因先前在林中频繁使用双系异能,导致灵力消耗过大,体能渐竭。
昏睡的这段时间,倒是恢复了一些。
可当务之急,需清除麻痹毒素的桎梏。
她从空间找出解毒针剂,朝着大腿扎去,很快便有了疗效。
恢复知觉后,左脚脚踝的疼痛也跟着愈发清晰。
聂银禾咬着牙,强忍疼痛,徒手掰正脚踝错位的筋骨。
不等痛意全消,便抹了把额头的薄汗,急急检查全身。
见无甚大碍,多是一些凌乱的碰撞伤,才定下心来。
她可不想成为地底生物的盘中餐!
随后用枯藤制作了一根火把,驱赶附近蛰伏的小生物,凭流风辨别行进的方向。
幽闭的空间,天然给人一种恐惧。
她不断听到窸窣作响,心神紧绷。
从最初垂落根茎的洞穴,进入岩石隧道。
一番弯弯曲曲、粗粗细细的钻进钻出,她始终追寻有风的方向。
来到一处巨大的溶洞。
头顶垂落形态各异的钟乳石,脚旁横卧一处清澈的水潭,正泛着线状的银光。
潭底,静卧着数十条奇特美丽的鱼儿。
鱼身透明,脊背上的一条银线奇异闪烁,潭里的银光由此而来。
聂银禾蹲下身子,掬一捧水浅尝。
潭水清冽甘甜,她忍不住大口大口喝着,顺势洗去手脸的泥污。
银鱼们被扰了清梦游动起来,鱼尾摇曳,如覆迷离的银纱。
聂银禾捕了一条烤制品尝。
鱼肉入口即化,鲜嫩无比。
骨头绵软毫不扎嘴,是美味的梦中情鱼。
她吃了一条又一条,顿觉体内的灵力充盈,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难道,这鱼有补充灵力的功效?
兽世的奇幻神秘令她惊喜,来都来了,总要带点特产。
她捕了几十条放入空间,才不舍地告别幽潭。
大型溶洞之后,又是奇形怪状的岩石隧道。只是这一批的隧道内,更显湿滑。
前路漫漫,好似没有尽头。
她越走越没有耐心。
行进了大约一天一夜,隐约传来听到了地下河流的‘哗哗’声。
眼前陡然开阔,一条蜿蜒的溪水缓慢的流淌。
她兴奋地朝着上游而去。
脚下的路,渐渐遍布圆滑的石头,是历经数年冲刷后裸露的河床。
两旁的岩壁,不仅长着怪奇植物,还布满大小不一的洞口。
聂银禾并未好奇靠近,反而更加警惕。
地下河附近,自然会有地底生物的踪迹。
她不禁想起了蛇类,搓着双臂加快脚步。
不知不觉,又行进了一夜。
她不敢驻足留宿,一心只想回到地面。
幽暗诡谲的地下,真是磋磨意志与身心的好地方。
正当她焦躁之际,忽然嗅到空气中的异常。
淡淡的硫磺味在鼻尖若有似无。
她蹲下身子触摸溪水,温温的,不似先前那般寒凉。
前面有温泉?
每一次新的发现,就像注入新的希冀。
她奔跑起来。
沿途的水面,逐渐弥漫起烟雾般的热气。
空气中涌动起热浪,她不得不脱下兽皮上衣,露出黑色的背心式文胸。
水面开始浑浊,泛起了土黄色,触手的温度,也渐渐升高。
拐过几道狭窄的弯道,连续冒泡的‘咕咚’声音传入耳中。
钻出弯道,视野豁然开朗。
四周的温度急剧升高,热浪滚滚扑面。
一个冒着岩浆的池子,陡然出现。
池子不大。
和先前的溶洞幽潭差不多大小,岩浆在其中冒着浅泡,算不上活跃。
似是一处休眠的小火山,拥有一定的地热,却难有喷发的可能。
她没有傻到对岩浆好奇,而是打量起四周。
岩浆池顶部是崩塌的固结熔岩。
此路不通。
四周是层层叠加的火成岩,蕴含着岩浆的高温,滚烫灼热。
幸而她是火系异能者,可以抵御一定程度的热能。
岩壁上的裂缝和孔洞,如星辰密布。
这些裂缝和孔洞可能成为岩浆、气体和地下水的通道。
她转了一圈,细细寻找出去的可能。
她在一个相对宽大的洞口顿住,察觉里头飘出微弱的气流,遂急急钻了进去。
刚一进入,她便被洞壁上奇怪的果实晃了眼。
枯枝般的藤条上,长满朱红色的果子。
表皮光滑,似荔枝一般大小。
果内透着岩浆般的质感,致使整个果身被红晕笼罩。
这是什么东西?
她直觉这果子非同一般。
依稀记得原主的阿父有本记着灵植灵物的羊皮卷,上面好像有类似的图谱。
聂银禾在脑中搜索。
半晌,她惊喜大叫:“断缘果!”
没想到传说中的断缘果,竟然是火山岩浆的伴生物!
这谁能知道?
只有她知道!
她狂喜,笑得眼泪直飙。
一定是兽神听到了她的心愿,如有神助!
她没有丝毫犹豫,把藤条连带果子直接移植进了空间。
先前移植的树木植草,都已存活。
那块黑土地有特殊的功效,可适应任何植物,只要移植进去,它们就会自行生长。
断缘果在兽世大陆极其稀有,简直就是行走的金元宝。
她可以拿出去拍卖,为兽世的离婚率,添砖加瓦。
还有那五个遗物的债,也该清一清了。
想到此处,她愈发迫切地想要离开。
脚下的兽皮鞋,已被烫出皮革的焦糊味。
她麻利的扔掉破烂鞋子,赤足在洞中行进。
从最初的直立行走,到弯腰跪爬,不知不觉远离了热能。
她清晰感觉洞内行进的方向,是朝上的。
土腥味渐渐替代了硫磺味,离地面似乎越来越近了。
然而,洞道也逐渐变得狭窄。
她一边爬行,一边感知,直至竟无路可走。
聂银禾对着土墙,忍不住咒骂。
每到这种两眼一翻的无奈时刻,她总能想起一句励志话语:来都来了。
做为这个世界唯一拥有人族智慧的兽人,在经过短暂的思考后,她毫不迟疑地从空间翻出一把铲子,开始打洞。
像一条蚯蚓般,在土里奋力拱动。
每每遇到石块,再绕开重挖。
膝盖、手肘和手掌,已相继磨出了血。
脑子里却始终只有一个念头:向上!向上!
终于,当最后一层土松软穿透。
空气流通进来的刹那,属于地面的气味隐隐渗入。
聂银禾瞬间满血。
更加飞快地挥舞铲子,向上的洞口随之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