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听当然听不出来，还得看树洞大小。”
李小勇指了指粗大的树干：“公熊体形大，肩背宽，这个树仓虽然不小，里面却没有被挤裂，洞口也没留下反复摩擦的痕迹。”
“再看洞口那几撮熊毛，颜色偏浅，毛也细。”
“里面这头熊不会低于二百五十斤，最多也就三百五十斤。”
“要是再重，这个仓子容不下它。”
刘卫星仰头看了半天，又低头看向李小勇，脸上多了几分佩服。
他原先一直觉得李小勇只会吹牛。
如今对方不但提前想到用柴火垫实积雪，敲几下树干还能说出黑熊的公母和斤数，确实比他们兄弟懂得多，“你还真掏过熊仓？”
“我就算没亲手掏过，也听村里老猎人讲过。”
李小勇挺直腰板：“跑山打猎不能只靠力气，眼睛、耳朵和脑子，少一样都不行。”
“你们兄弟发现熊毛，便以为树洞里有熊，却看不出公母，更猜不出大小。”
“真让你们自己来，除了站在树下干瞪眼，还能干啥？”
刘卫星被说得脸上发热，却没有反驳，他现在反而庆幸拉上了李小勇。
一头二三百斤的母熊，熊胆小不了，皮子也能卖个好价。
只要今日顺利，他们兄弟真能拿到一笔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钱。
刘卫东心中那点不满却没有消失。
李小勇越是摆出老猎人的架势，他越觉得对方只想占便宜。
“既然已经确定里面有熊，咱们是不是该动手了？”
“急什么？”
李小勇从刘卫东手里接过斧头，走到树仓下方比画几下。
“得先砍开一道缝。”
“砍树？”
刘卫东急忙压低声音：“刚才敲那几下也就算了，真拿斧头劈，动静那么大，熊瞎子肯定会醒！”
“醒不了。”
李小勇一脸不在意：“深冬的熊睡得沉。仓子外面又隔着这么厚的树干，斧头劈在外头，传进去只剩闷响。”
“熊在里面听着，跟外头刮风、树枝撞树没多大区别。”
刘卫东还是不放心：“万一呢？”
“你咋这么多万一？”
李小勇不耐烦地看着他：“真把树干整个砍开，熊瞎子可能会醒。咱们只开一道能伸进刀的缝，前后用不了多久。”
“再说，熊缩在仓子深处，醒了也不能立刻爬出来。”
“等它往上挪，咱们早就准备好了。”
刘卫星也跟着劝道：“哥，小勇说得有道理，咱们总不能站在树下等熊自己出来。”
刘卫东看了看弟弟，又抬头望向安静的树洞，最终接过另一把斧头。
“砍哪儿？”
李小勇在树干上用斧刃画出一块位置：“树仓就在这后面。”
“先横着砍两道，再从中间劈。动作轻一些，别一斧头砍得太深。”
两人一左一右站好，轮流挥起斧头。
砰！
第一斧落下，树皮裂开一道白印。
三个人同时停住动作，仰头盯着洞口。
等了片刻，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我就说没事。”
李小勇催促道：“继续。”
砰！砰！砰！
斧头接连劈在树干上，碎木屑不断落进雪中。
每砍上几斧，他们都会停下来听听动静。
树洞始终安安静静。
刘卫东悬着的心渐渐放下，手上的力气也大了不少。
没过多久，树仓外面的木层便被砍掉一块，露出里面颜色发黑的朽木。
李小勇用斧尖一点点清理，终于在树干上撬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一股带着腥臊味的热气从里面冒了出来。
刘卫星闻到味道，神情顿时变了：“真在里面！”
“往后退。”
李小勇贴到缝隙旁，眯起一只眼睛朝里看去。
树仓里面黑乎乎的，只能勉强分辨出一团庞大的影子。
那团黑影蜷缩在深处，厚重的身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黑熊没有醒。
李小勇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腰：“还睡着。”
刘家兄弟同时松了口气。
刘卫星小声问道：“现在是不是把刀捅进去？”
“别乱来，听我安排。”
李小勇拿起侵刀，在缝隙上比画了一下。
“卫星，你个子高，待会儿还是由你站在下面托我。”
“我踩到你肩膀上，才能看清洞口。”
刘卫星连忙点头：“行。”
“卫东负责动刀。”
李小勇又转向刘卫东：“侵刀顺着这道缝扎进去，别乱搅，进去以后立刻拔出来。”
“熊吃疼以后会醒，也会从仓子深处往上爬。”
“等它把脑袋探出洞口，你便用长木棍顶住它的脖子，死死往里面压。”
刘卫东听得脸色发紧：“我一个人能顶住？”
“树洞这么窄，它脑袋一出来，肩膀便会卡在洞口。”
李小勇抬手拍了拍树干：“再大的力气也使不出来。”
“你只要撑住几下，我便能一斧头劈开它的脑袋。”
“第一斧没砍死，我就接着砍。最多三五斧，它绝对活不了。”
刘卫星听得呼吸发热：“只要顶住，熊胆就是咱们的了？”
“不只是熊胆。”
李小勇咧嘴一笑：“熊皮、熊掌、熊油，全都能换钱。”
“回村以后，谁还敢说咱们没本事？”
刘家兄弟对视一眼，心中的害怕终于被那笔即将到手的钱压了下去。
刘卫星背靠大桦树，重新蹲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磨蹭。
李小勇一只脚踩上他的膝盖，另一只脚踏住肩膀，双手紧紧抓住上方树杈。
刘卫星缓缓站直，宽厚的肩膀稳稳托住了他。
李小勇试着晃了两下，身体没有半点倾斜，“不错，就这么站着。”
刘卫星咬紧牙关：“你放心，我撑得住。”
刘卫东握住侵刀，走到刚劈开的缝隙前，刀尖对着树仓里面，他的手心很快冒出一层冷汗，“现在扎？”
“等我说。”
李小勇举起斧头，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住上方树洞。
“卫星，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能乱动。”
“卫东，扎完立刻拿木棍。”
两兄弟同时应声。
李小勇深吸一口气：“动手！”
刘卫东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向前一送。
噗！
锋利的侵刀顺着缝隙扎进树仓，刀身瞬间没入大半。
里面那团黑影猛地一颤。
下一刻，一声低沉的吼叫从树洞深处传出，整棵大桦树似乎都跟着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