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文宁停下手里的活,蹲到女儿面前。
“月月,它还说什么了?”
二宝歪着脑袋想了想。
“它说旁边的土软软的跟棉花一样,它旁边还多了一棵嫩嫩的小芽,小金子说那是它的新朋友。”
空间药田里又长新东西了。
温文宁按下立刻进空间查看的念头,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月月帮妈妈盯着,有变化随时说。”
“好!”二宝点点头。
“妈妈,今天给姥爷治病疼不疼?”
“会疼,但姥爷不怕。”
二宝从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糖。
“吃了糖唱歌就不疼了,我打针时王奶奶就是这么哄我的。”
温文宁把糖塞回女儿的小兜里。
“行,等会儿姥爷出来了,你给他唱。”
二宝欢天喜地跑了出去。
桌上的黄芪与白术等药材已经配好。
减半黄芪先护住父亲虚弱的脾胃。
温文宁把药材分成内服和药浴两份。
后院的木桶和热水都准备妥当,铁锅里药材翻滚着散发出苦涩气味。
她端着刚熬好的那碗黑色汤药走进诊室。
顾长风半靠在诊床上,脸色依然苍白。
“爸,把这个喝了。”
“等会儿泡药浴时能护住心脉。”
顾长风二话没说,仰头一口灌尽,把空碗递回来。
沈正远拄着拐杖走进来。
他伸手搭上顾长风的脉,仔细探了探。
“昨晚的针法见效了,脉象稍稳。”
温文宁收好空碗。
“那只是暂时压住,今天要把经络里的毒往外引,会比昨天疼十倍。”
沈正远看向女婿。
“长风,文宁要用金针走膀胱经,逐穴排毒。”
“毒从经络里往外渗,比刀子刮骨还遭罪,实在忍不住就喊出来。”
顾长风勉强笑了笑。
“我这把老骨头,扛得住。”
沈正远丢下一句“你闺女比你硬气”,转身出去准备。
二十分钟后,后院药浴桶里的水熬成了深褐色。
药面飘着一层细密的药油。
顾长风脱去上衣,跨入木桶。
热水没过胸口。
左胸的暗紫淤血在水波中若隐若现。
温文宁取出九转金针。
“外公,帮我看着时间,大杼穴起针,每穴留针三分钟。”
沈正远坐在桶边盯着怀表。
第一针,大杼穴。
针尖刺入皮肤。
顾长风的后背肌肉不自觉绷紧。
温文宁双手极稳,针体顺着穴位推入三寸。
指腹轻捻针尾。
顾长风呼吸变重,额头汗珠直往外冒。
暗青色的浓稠瘀液顺着针眼渗出,滴入桶中,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水面迅速被染成黑色。
接着是风门与肺俞及心俞。
一针接着一针,不给人喘息的空隙。
顾长风用力扣住木桶边缘,手背青筋暴起。
哪怕痛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漏出来。
十二个穴位全部下完针。
从大杼一路封到委中。
渗出的毒血彻底变成了黑色,腥臭味呛人。
温文宁不断更换沾满毒血的纱布,直到留针时间结束。
她逐一起针。
最后一根金针离体。
顾长风卸了力,整个人虚脱般靠在桶壁上,大口喘息。
脸色虽然惨白,但眼底的灰沉之气散了许多。
“第一阶段排毒结束,再泡十分钟固本。”
沈正远抬手探脉。
“经络毒素清了三成,比预想得快。”
温文宁正收拾金针,目光扫过水面的黑色毒血。
她拿起勺子舀起一点凑近看。
毒血里沉淀着肉眼难辨的金属颗粒,边缘尖锐,形状规整。
绝不是药渣或骨骼碎片。
温文宁面色一沉。
她转身进屋取来玻璃试管,夹出几粒封装。
“外公,这不是毒。”
沈正远凑近一瞧,倒吸了一口凉气。
“人工打磨的金属粉末?”
顾长风睁开眼。
“是什么?”
“我得化验。”
温文宁拿着试管回到诊室,锁好门。
意识直接带着试管切入空间医疗站的高精仪器区。
检测报告迅速打印出来。
镍铬高密度合金。
抗氧化抗腐蚀。
空间资料库匹配结果是七十年代境外情报组织专用的微型定位器材料。
有人在慢性毒药里,掺了追踪器。
下毒是手段。
定位才是核心目的。
温文宁拿着化验单返回后院。
“爸,排出来的是微型定位合金。”
“常用来做长期植入式追踪器,十年不腐。”
顾长风在水下握紧了手。
沈正远紧紧捏住拐杖。
“这种东西不可能在一般毒药里出现,当年谁给你下的?”
顾长风嗓音沙哑粗糙。
“蝮蛇。”
“第十五年,他借着测试忠诚度的名义,亲手给我灌下的这剂药。”
这个代号一出,沈正远险些没站稳。
“蝮蛇是火种计划接应你回国的唯一单线联络人!”
“他在一九七八年最后一次联络后,彻底人间蒸发了!”
两边的时间线对上了。
温文宁冷静地下了结论。
“当年下毒和植入追踪器的人,就是负责接应你的自己人。”
蝮蛇叛变了。
不仅切断了顾长风回国的路,还把他变成了一个随时发射坐标的移动活靶子。
满院的药腥味,也遮不住三人的心寒。
“这笔账,我们一点点算。”
温文宁把化验单收进口袋,神色决然。
“体内的金属追踪颗粒,我会找办法全部逼出来。”
顾长风长长地叹了口气。
“文宁,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会走程序上报组织。”
“这不是治病,这是要命的泥潭,你不能搅和进来。”
温文宁根本不接茬。
“我是医生,我只管治病,别的事治好了再说。”
她把干净的衣服递过去。
“今天排毒结束,回屋休息。”
顾长风拗不过女儿,撑着桶沿起身换好衣服。
刚踏出后院。
院外就传来五宝追着鸡满院子乱窜的咋呼声。
夹杂着大宝忍无可忍的训斥和三宝噼里啪啦打响的算盘音。
这阵喧闹,倒让压抑的院子缓和了不少。
二宝蹲在回廊下,双手护着一盆不知哪里挖来的野花。
看到温文宁出来,她立马凑上去。
“妈妈,小金子跟我说,它旁边的小芽又长高了一点点呢!”
温文宁脚步停顿。
空间里的极品药材伴生物,正在飞速生长。
不管这棵芽是什么,都必定是破局的关键。
她牵起二宝的手,看着眼底疲惫却神色放松的父亲,心思彻底定了下来。
这群人想用下三滥的手段毁掉她拼凑完整的家。
她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