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渊神色平静，只对小张吩咐了一句。
“让他进来。”
秦岚满心不解，擦了手从厨房探出头。
“大房的霍天佑？他来干什么？”
“谁知道呢。”
温文宁收回目光，扶着顾长风在沙发上坐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顾长风拿起报纸，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当来的是个送报员。
霍天佑很快进门。
他今天穿了身得体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齐齐整整，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进口牛皮公文包。
他一进门脸上就挂着恰到好处且带有商人式热络的笑容，完全没有霍家大房那种惯有的倨傲。
“弟妹，霍渊，没打扰你们吧？”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屋里的人，在看到沙发上坐着的顾长风时，他的目光悄然停顿片刻。
顾长风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常服手里拿着报纸，脸色是温文宁特调出来的蜡黄，看起来活脱脱是个久病缠身的老人。
霍天佑心里有了底。
看来外面传言是真的，这位传说中的战斗英雄身体确实垮了。
“霍大哥稀客啊。”
温文宁随口搭话，没请他坐也没给他倒水。
霍渊更是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径直走到大宝身边检查他刚写完的大字。
屋里的气氛透着几分尴尬。
霍天佑脸上的笑容干巴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
他知道这对夫妻不好对付。
“弟妹，我今天来是带着十足诚意来的。”
霍天佑也不绕圈子，他将手里的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这是我们华南医疗拟好的正式合作协议书。”
他将协议推到温文宁面前。
“我知道红星厂的技术是你们的命脉。我们华南医疗愿意拿出最大诚意来促成这次合作。”
温文宁垂眸扫了一眼协议。
霍天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蛊惑力。
“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我们华南医疗负责打开南方和海外的全部销售渠道。包括所有的运输以及报关和市场推广费用都由我们一力承担。”
“红星厂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提供核心技术授权以及供应关键的核心部件。”
他停住话头，抛出了极为诱人的条件。
“至于利润咱们四六分。你们红星厂拿六。我们华南医疗拿四。”
这个条件可以说是十分优厚。
对于一个急需扩展市场的工厂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对方承担所有的风险和成本，自己只需要坐等收钱。
霍天佑满眼自信地看着温文宁，他坚信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条件。
温文宁抬起眼，神色平平没有波动。
“条件听起来是不错。”
霍天佑心里一喜。
“不过。”
温文宁语调微扬，身体微微前倾。
她清亮的双眸直直地盯着他。
“霍大哥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霍天佑脸上的笑容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当然没忘。
温文宁上次的条件就同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让他去查自己亲爹的旧账，这事儿传出去他霍天佑就是个不忠不孝的人。
但他更清楚，如果拿不到红星厂的技术，华南医疗的未来不堪设想。
他的野心以及他想在霍家证明自己的所有计划都将成为泡影。
“弟妹说笑了。我怎么会忘。”
霍天佑平复了一下呼吸，从公文包的夹层里取出一个更薄的牛皮纸袋。
纸袋没有封口，看起来陈旧泛黄。
他将纸袋同样推到温文宁面前，说话嗓音刻意放缓。
“这是我能查到的所有东西了。”
“时间太久远，很多痕迹都被抹掉了。我也是花了大价钱才从一个快进棺材的老人嘴里撬出来的。”
温文宁没有立刻去拿纸袋。
她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霍天佑脸上，明显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霍天佑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他苦笑一下。
“弟妹。我父亲的脾气你比我清楚。我要是查得太深被他发现，我这条腿都得被打断。”
“我把这个交给你。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现在你可以看看我的合作协议了吗？”
温文宁这才伸手将薄薄的纸袋拿了过来。
她没有当着霍天佑的面打开。
她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牛皮纸袋粗糙的表面，然后抬起头看向霍天佑。
“合作的事，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
霍天佑没想到自己交出了投名状，对方还是这个态度。
“霍大哥。”
温文宁打断他，语调不高却带着一种强悍强硬的力道。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件事比你那份协议重要得多。”
“而且。”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怎么知道你给我的东西是全部还是你挑剩下的？”
霍天佑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比他小了快十岁的女人面前，犹如一个被看穿所有心思的孩童。
“你放心。”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只要我们开始合作。以后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我都会想办法帮你弄到。”
“好。”
温文宁这才点了头。
“协议我收下了，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她说完便不再看他，转身对着秦岚开口。
“妈，我有点饿了，晚上我想吃您做的三鲜馄饨。”
这是明晃晃的送客了。
霍天佑脸色忽青忽白，最后还是拿起公文包狼狈离开。
等他走后，霍渊才从大宝身边走过来关上院门。
“这人比他爹有脑子。也更狠。”
霍渊沉声评价。
“为了利益能把亲爹卖了，当然狠。”
温文宁将那份合作协议随手丢在桌上，紧接着小心打开了那个牛皮纸袋。
纸袋里只有一张泛黄的信纸。
上面是手写的几行字。
字迹显得分外潦草。
内容很简单明了。
为填补一笔公款亏空的漏洞。
霍正邦二十年前通过一个叫陈德生的中间人从刘家借了一笔钱。
数额是五千块。
在当年，五千块是一笔足以改变很多人命运的巨款。
而陈德生这个名字温文宁再熟悉不过。
外婆温予棠的案卷里，这个人是直接执行者，是亲手将毒药注入外婆身体的刽子手。
温文宁拿着信纸，指尖泛起寒意。
这不能证明霍正邦参与了谋害外婆的阴谋。
但这足以证明他跟凶手们在很早之前就有了见不得光的经济往来。
这就足够了。
“霍天佑。”
温文宁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随之扬起锋利的弧度。
这个人为了自己的野心，亲手递给了她一把足以捅向霍家大房心脏的利刃。
“你说我是不是该好好答谢他？”
她看向霍渊，眼中闪烁着危险又迷人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