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
“老天爷啊!”
“这是把画圣的魂塞进了这孩子的身体里!”
陈墨涵的声音带着哭腔回荡在霍家宽敞的客厅里。
客厅里所有人都被惊住了。
秦岚捂着嘴。
眼眶立刻红了。
她看着自己那个还抱着半个苹果啃得正香的小孙女。
满脸都是骄傲。
顾长风靠在沙发上。
原本平静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动容。
霍渊快步走到温文宁身边。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他低头看着画纸又看看一脸懵懂的女儿。
眼神里满是为人父的自豪。
“陈老,您言重了。”
温文宁最先回过神。
她从陈墨涵颤抖的手中抽回这张画。
她将画纸卷好。
“澜澜就是喜欢涂涂画画,当不得您这么大的夸奖。”
“不!”
“这不是夸奖!”
“这是事实!”
陈墨涵激动地站起来。
拐杖在地上磕出声响。
“温同志,你根本不知道这幅画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临摹,这是领悟,是再创!”
“她把范宽的气势和王希孟的青绿用自己的方式揉在了一起!”
“这孩子不是在学画,她是在跟古人对话!”
陈墨涵看着温文宁。
他的视线满是狂热。
“我收回之前的话,什么一周两个小时,太少了!”
“这孩子该天天泡在画室里!”
“不,她应该直接住我这里去!”
“我把我这辈子所有的东西都教给她!”
听到这话。
温文宁收敛了笑容。
她把画放到一边。
她拉过还在啃苹果的四宝。
她把女儿抱进怀里。
“陈老,我很高兴您能认可澜澜的天赋。”
她的语调放得很平稳。
“但您刚才的话,恕我不能同意。”
陈墨涵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的女儿,不是画画的机器。”
温文宁直视着他。
神色十分坚决。
“我送她去学画是希望画画能成为她人生的一抹亮色。”
“而不是她人生的全部。”
“她今年才四岁半。”
“我希望她的童年里不止有笔墨纸砚。”
“也该有哥哥弟弟的打闹。”
“有院子里的泥巴。”
“有夏天的冰棍和冬天的雪人。”
温文宁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
“我们之前说好的。”
“一周一次,一次两小时。”
“如果您觉得时间太少,这拜师……”
“别别别!”
陈墨涵急了。
他急忙摆手。
“温同志,是我老糊涂了,是我太激动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
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脸上的热度退去。
只剩下感慨和几分惭愧。
“你说的对,你说得太对了。”
“是我着急了。”
老人看着温文宁。
他的眼中满是敬佩。
“有你这样的母亲是这孩子的福气。”
“我保证就按我们说好的来。”
“我绝不逼她。”
“我只引导她让她快快乐乐地画。”
这件事就算定了下来。
送走依旧处于亢奋状态的陈墨涵。
家里才算真正热闹起来。
秦岚抱着四宝亲了又亲。
她嘴里不停念叨。
“我们家澜澜以后就是大画家咯!”
晚饭时。
顾长风默默地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红烧肉夹进了四宝的碗里。
一时间四宝成了全家最受宠的崽。
然而这份喜悦并没能持续太久。
三天后。
竹叶巷七号后院的诊室。
空气里没有药香。
只有酒精棉球散发出的刺鼻气息。
温文宁将一套经过严格消毒的注射器械放在托盘里。
旁边摆着两个小巧的玻璃瓶。
一个瓶里装着碧绿色的药液。
这是她用空间里新培育出的活血通脉草榨出的汁液。
另一个瓶里是稀释了上千倍的灵泉水。
这水清澈透明。
“都准备好了?”
沈正远今天穿着白大褂。
他鼻梁上戴着一副医用放大镜。
老人的神情比上一次会诊时严肃许多。
他身后的移动置物架上摆满了器械。
上面有听诊器和血压计。
旁边甚至还有一台小型的便携心电图监测仪。
这些都是他从军区总医院特地借来的。
温文宁点了点头。
“爸,你准备好了吗?”
她看向诊床上的顾长风。
顾长风上身没穿衣服。
他露出的胸膛和臂膀经过两个月的调养恢复得极好。
他没有看温文宁。
也没有看沈正远。
他双眼直直盯着天花板。
他张口回答。
“二十年前就准备好了。”
“随时可以开始。”
温文宁闭上眼睛再睁开。
她不再多言。
她先将这瓶碧绿色的药液递了过去。
“爸,这个先喝了。”
“这是用活血通脉草做的药引。”
“这药能提前软化血管增加血管壁的韧性。”
顾长风接过药瓶。
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仰头将药液一口饮尽。
药液刚一入口。
一股辛辣混着草木清香的味道直冲喉咙。
这股味道随即化作暖流顺着食道一路向下。
它迅速在身体各处散开。
“感觉怎么样?”
沈正远立刻上前一步。
他将听诊器贴上顾长风的胸口。
“热。”
顾长风只说了一个字。
“心率一百一。”
“血压一百四加八十五。”
“有轻微升高。”
沈正远报出数据。
他的眉头锁起。
“正常反应。”
温文宁接过话头。
“这说明药力开始作用了。”
“它正在扩张全身毛细血管。”
她拿起另一瓶透明的液体。
她用注射器抽出五毫升。
“外公,血压计和心电图麻烦您盯着。”
“嗯。”
沈正远应了一声。
他的眼睛直直盯着监测仪的屏幕。
温文宁走到诊床边。
她手持注射器。
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爸,我要开始了。”
“主动脉弓周围有三个核心穴位,我会依次注射。”
“这回会比第一阶段排毒时疼十倍。”
“这感觉是有利器在血管里刮东西。”
温文宁把音量放到最低。
“不用解释。”
顾长风闭上了眼睛。
“来吧。”
温文宁不再犹豫。
她的手指在顾长风的胸前锁骨下方找到了第一个穴位。
酒精棉球消毒。
针尖刺入。
她的动作稳健有力。
手腕未见任何颤动。
推入药液的过程缓慢而绵长。
一毫升。
两毫升。
诊室里十分安静。
心电图监测仪发出嘀嘀的声音。
顾长风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他躺在床上纹丝不动。
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沈正远扶了扶眼镜。
他凑近了看顾长风的脸。
他的额角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第一个穴位注射完毕。
温文宁拔出针头。
她立刻转向第二个穴位。
针尖再次刺入皮肤。
顾长风的身体突然绷直!
他双手紧握。
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长风!”
沈正远紧张地喊了一声。
“爸?”
温文宁手里的动作停住。
“别停。”
顾长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的嘴唇发白。
汗水已经打湿了鬓角。
“继续。”
温文宁咬了咬下唇。
她继续推动注射器。
她能想象到其中的痛苦。
灵泉水经过稀释依然带着霸道的能量。
它进入血管后会爆发出强劲的冲力。
这股冲力会强行剥离附着在血管壁上的侵蚀剂。
整个过程无异于刮骨疗毒。
“心率一百三!”
“血压一百六和九十!”
沈正远急切地问。
“文宁,药性是不是太猛了?”
“外公,没事。”
温文宁神色依旧镇定。
“爸的身体撑得住,这个数据完全在预估范围内。”
她的话给两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沈正远不再说话。
他更加专注地盯着仪器。
五毫升药液全部注射完毕。
温文宁拔出针头。
她稳了稳神。
她屏住呼吸。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感觉怎么样?”
她看着父亲。
顾长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躺在床上,胸膛上下起伏。
他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已被汗水浸透。
足足过了一分钟。
他才缓慢睁开双眼。
目光有些涣散。
很快视线又重新聚焦。
他沙哑着嗓音开口。
“血管里有东西在动。”
话音刚落。
情况突然发生转变!
顾长风胸口有一道已经愈合得差不多的旧伤疤。
伤疤上突然沁出了一点暗红色的血迹。
血迹迅速扩大。
它很快就染红了一小片纱布。
“渗血了!”
沈正远第一个发现。
他快步上前。
他伸手就要去按压止血。
“别动!”
温文宁一把拦住他。
她的神情透出几分异样的神采。
“外公,您看血的颜色!”
沈正远这才将注意力转移。
这片血迹起初是暗红色。
从伤口里渗出的液体却变化极快。
它的颜色正变得越来越红。
先是暗红。
接着变红。
最后转为刺目的鲜红!
血管里的陈年铁锈被彻底洗净。
新鲜的血肉重新露了出来。
“这是坏死的组织在脱落,新生血管在替代旧的?”
沈正远作为顶尖的外科医生。
他立刻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温文宁用力点头。
“对!”
“这说明第二阶段的方案走对了!”
“侵蚀剂正在被剥离。”
“被它腐蚀了二十年的血管壁开始了自我修复!”
沈正远看着这抹鲜红。
他激动得双手不断颤抖。
他行医一辈子见过太多奇迹。
眼前这一幕完全打破了他的常识。
他快速转过头。
他看着温文宁,双眼分外明亮。
“文宁,你这药水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满是疑惑。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有如此霸道又神奇的效果。
话到嘴边。
他又把疑问咽了回去。
他想起温文宁在治疗方案里写过的话。
这种特制药水每周只能使用五毫升。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谨慎。
而是因为药力实在太过惊人!
他转身走到一旁,拿起顾长风第一阶段排毒时记录的数据。
将其与刚才心电图上的波形做对比。
结果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发生改变。
最初是激动。
随后变成震撼。
最后转为深深的叹服。
他拿着两份报告,双手都在颤抖。
“文宁。”
老人的嗓音发干。
此时堪比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你过来看看。”
温文宁走过去。
“怎么了,外公?”
沈正远指着报告上的一条曲线。
他又指了指心电图上刚刚打印出来的波形图。
“按照你方案上的推演,今天的治疗最多只能剥离掉他血管壁上百分之一的侵蚀剂。”
“可是你看这个数值。”
他指着波形图上一段微小却分外异常的波动。
“根据能量代谢的反应来看,侵蚀剂的分解速度比我们预期的快了至少一倍!”
温文宁呆住了。
沈正远抬起头。
他透过厚厚的镜片看着自己的外孙女。
“文宁,你老实告诉外公。”
“你这药水是不是对这种毒素有天然的克制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