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妈!”
二宝从炕上蹦起来,光脚踩在凉地板上,两手死拽温文宁的袖子,小脸通红。
温文宁刚收好四宝的画具,转头就被她扑个满怀。
“慢点,穿鞋。”
她顺手摸过棉拖鞋往二宝脚上套。
二宝根本不顾上鞋,整个人挂在温文宁胳膊上,嘴巴贴近她耳根。
“小金子喊我了!”
温文宁套鞋的手停了。
“它说五片花瓣全打开了!”
二宝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扑在温文宁耳廓上热乎乎的,带着小孩儿特有的奶味。
“全开了?”
“全开了!”二宝使劲点头。“它还说快结果了!肚子里有东西在长!”
温文宁把鞋套好,起身走到门口探看。
走廊没人,客厅里秦岚在刷锅,院里三宝和五宝正为冰棍吵闹。
她合上门,插紧门闩,回到炕沿坐下。
“月月,你从头跟妈说,小金子具体怎么喊你的?”
二宝歪着脑袋回忆,两只手绞着辫子尾巴上的红头绳。
“我刚才在画画,四姐教我涂颜色那个,我涂着涂着脑袋里忽然嗡了一下。”
她用小手比划了一个圈。
“就跟上回一样,耳朵边上有个声音在嗡嗡响,我就知道是小金子在叫我。”
温文宁没插嘴,只是把手覆在二宝的小手背上。
“然后它就说,月月,月月,你快来看我!我全开啦!我最漂亮啦!”
二宝学着小金子的口吻,奶声奶气带着股得意劲儿,连语调都往上扬。
“它还说肚子中间长了个金色的硬疙瘩,那是它的娃。”
温文宁手指定住。
“它说是它的娃?”
“对!”二宝重重点头。“它说花瓣全开了就能结果,果子就是它的娃娃。”
上回刮花粉,金叶银兰说花瓣要留着生种子。
现在花瓣全开,花心结果。
这果实若是终极产物,药效绝对远超花粉。
“月月。”
“嗯?”
“妈现在带你去看一眼,你帮妈确认确认,好不好?”
二宝搓着手连连点头。
“好!我要看小金子最漂亮的样子!”
温文宁拉严窗帘,确认门闩插死,坐回炕上将二宝搂进怀里。
“闭眼。”
“闭好了。”
意念探入空间深处。
黑玉土地块旁,灵泉水汩汩流淌,两株何首乌藤蔓间,金叶银兰静静矗立。
怀里的小身板绷紧。
“妈妈!我看见了!”二宝声音发颤,“五片金花瓣全展平了!比上次亮好几倍!花心白柱子上面长了个金圆球!米粒那么大!”
温文宁不由自主收紧手指。
“疼。”
她赶忙松手。
“对不住,妈没注意。”
二宝揉揉胳膊继续说:“小金子高兴坏了,说它的娃每天都能大一点。”
温文宁强压心跳:“月月,帮妈问问,这果子多久能长好?
二宝合着眼,小眉毛拧在一起,认真传话。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外头院子里五宝的哭嚎声隔着窗户纸传进来,紧接着是秦岚呵斥三宝的动静。
二宝合眼传话。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分钟,她才开口:“小金子说,还得再过十四天。十四天果子硬透,变成深金色就算熟了。”
十四天。
妈妈你咋了?”二宝睁眼看她,“你手凉了。”
“妈没事,就是高兴。”
二宝盯着她看了两秒,小脑袋歪着,眼神里带着不属于五岁孩子的认真。
“妈妈你骗人,你刚才手凉了。”
温文宁被噎了一下。
这丫头的感知力越来越敏锐了,连手温变化都能察觉到。
“妈没骗你,确实高兴,就是在想事情。”
温文宁把二宝放到炕上,给她掖好被角。
“月月,今天辛苦了,你早点睡,明天妈带你吃糖火烧。”
“那小金子呢?它让我明天去看它。”
“明天去,妈答应你。”
“好。”二宝打了个哈欠,嘟囔两句沉沉睡去。
温文宁在炕沿坐了许久。
随后,她起身轻手轻脚拔开门闩。
路过客厅时,秦岚正在灶台前忙活。
“文宁?二宝睡了?”
“睡了,妈您也早点歇着。”
温文宁径直拐进书房,落锁,直接进入空间。
医疗器械室白光亮起。
她快步走向黑玉土。
金叶银兰就在那里。
比上回见到又高了小半寸,茎秆挺拔,五片金色花瓣完全舒展开来,每一片都薄如蝉翼,边缘透着光,像是从内部有什么在烧。
花心白柱顶端,那颗米粒大的金果静静悬着,透着一层未熟透的绿底。
她没伸手碰。
上回承诺过不动花瓣,这回连果子也不能碰。
温文宁站起身退开两步,盯着这棵花看了足有三分钟。
旁边那株小苗已经长到五厘米高了,叶片从两片变成了四片,金绿相间。
她转身走回器械室,坐到操作台前。
把空间系统的监测面板调出来。
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
金叶银兰生长状态:第五瓣完全展开,花心果实已凝结。
果实成熟预计周期:14天。
果实成熟后采摘,全株药效将达到巅峰状态,花粉产量提升300%。
温文宁把这行字反复看了三遍。
十四天。
她拉开抽屉,翻出那个黑皮本。
一个半月前写下的那行字赫然在目:三号毒活化,向下移,限期九十天。
温文宁抓起笔飞快演算。
九十天期限已过四十七天,还剩四十三天。
按照上次扫描的毒素移动速度,第三种毒从颈椎两侧往下爬,平均每天移动不到零点五毫米。
从颈动脉内壁到心包外膜的距离,她用高阶设备量过,总共还剩二十一毫米。
二十一除以零点五。
四十二天。
金叶银兰果实成熟需要十四天。
四十二减十四,等于二十八。
也就是说,果实成熟以后,她还有二十八天的窗口期来配药,试药,定方案,给顾长风下针。
温文宁把笔尖戳在纸面上,戳出一个黑点。
二十八天,听着挺宽裕。
但配一套从没人用过的新药需要反复试验,定剂量需要至少三轮动物测试,下针的方案需要跟外公推敲。
二十八天一点都不宽裕。
她在本子上写下新的一行字。
果实成熟倒计时十四天,三号毒抵达心包外膜倒计时四十二天,中间窗口二十八天,每一天都不能浪费。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没锁,直接塞进操作台的夹层里。
温文宁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器械室顶部的白色光源。
十四天和四十二天。
这两个数字咬得死死的。
金叶银兰的果实不早不晚,刚好卡在她的时间线上。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这棵花感知到了什么。
二宝说过,小金子能感应到她的情绪。
有没有可能,这棵花是因为感知到她的焦急,才加速生长?
温文宁没法验证这个猜想。
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等。
把这十四天一天天熬过去,果实熟了第一时间采下来,送进分析仪跑全套数据,然后用最短的时间把解毒方子定下来。
温文宁站起身,走到黑玉土跟前。
灵泉水从地下管道汩汩往外冒,浸润着黑色的土壤,金叶银兰的根系埋在底下,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土面微微起伏,像是有什么在底下呼吸。
她蹲下来,把灵泉水的出水口调大了一格。
水流量从每小时五十毫升变成六十毫升。
多给它喝点。
长快点。
温文宁在花跟前蹲了好一阵子,直到膝盖发麻才站起来。
她退出空间。
书房里黑着灯,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线。
温文宁摸黑坐在书桌前,两手搁在桌面上,指尖碰着那本翻开的病历本。
院子里彻底静了,连虫子都不叫了。
她伸手去够桌角的台灯,手指摸到开关的时候顿了顿,又收回来。
黑着就黑着吧。
她不需要光来想事情。
温文宁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尺,仰头靠着椅背,两腿伸直搁在桌下面。
十四天。
她得安排好这十四天里的每一步。
头三天继续给顾长风按原计划打针,稳住第二阶段的收尾。
第四天到第七天,把空间里的动物试验材料备齐,提前跑模拟数据。
第八天开始预配三套备用方案的基础药液。
第十四天果实一熟,当天采摘,当天进分析仪,当天出结果。
温文宁把这些节点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
全盘过完,她起身走到门口。
手搭上门把,又折回桌前翻开黑皮本,在十四天的计划后补上一句。
【给二宝买糖火烧。】
搁下笔,她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