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
温文宁刚从空间出来,右手还残留着灵泉水的凉意。
她在书房里坐了不到两分钟,门外头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跑,是小孩使劲憋着不跑,但又快得脚后跟都不沾地的走法。
“妈妈!”
门被从外面拍了三下。
温文宁起身开门。
二宝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裙摆,攥得布料都皱成一团。
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抿着,像是憋了一肚子话要往外喷。
“进来说。”
温文宁把她拉进书房,反手关门落锁。
二宝一进门就蹦起来,两只手扒住温文宁的胳膊,整个人挂上去。
“妈妈!小金子说!”
她喘了两口气,声音压得又急又低。
“它说果子熟了!让你快去摘!”
温文宁的手指收紧。
“月月,你再说一遍。”
“熟了!”二宝用力点头,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
“小金子说它的娃娃壳子全硬透了,金灿灿的,跟它一样漂亮!”
“它说再不摘就要掉下来了!”
温文宁蹲下身,双手捧着二宝的脸。
“月月,你确定?它说的是熟了?不是快熟了?”
二宝使劲握住妈妈的手指头。
“妈妈,它高兴坏了,一直在我脑袋里蹦,说摘摘,快来摘!”
“它还说……”
二宝歪着头想了想。
“它说它把所有力气都给了娃娃,它自己要歇一阵子了。”
温文宁的心跳猛地加速。
十天。
比预计的十一天,早了一天。
她站起身,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月月,妈现在就去。”
“我也要去看!”二宝抱住她的腿不撒手。
温文宁没拒绝。
她把窗帘拉严,确认门锁扣死,然后把二宝抱起来坐到炕上。
“闭眼,跟上回一样。”
“好!”
二宝闭上眼睛,小手攥着温文宁的衣襟。
意念沉入。
空间里白光亮起。
温文宁睁开眼时,整个人怔住了。
黑玉土旁,恒温棚的透明帘子被一层柔和的光芒映得发亮。
不是灵泉水的反光。
是金叶银兰本身在发光。
五片花瓣已经完全合拢,向下弯折,像母亲张开双臂把孩子托举起来的姿态。
花心白柱顶端。
这颗果实。
温文宁上次看到它的时候,还是暗金色,带着未熟的涩感。
现在,它变了。
通体琥珀色,半透明的表面下有光在流动,像是把夕阳装进了一颗珠子里。
形状从圆球变成了椭圆,约莫鹌鹑蛋大小。
表面浮着一圈一圈极细的纹路,像指纹,又像年轮,层叠叠,精密得不像是天生长出来的东西。
怀里的二宝小身板一抖。
“妈妈!好漂亮!”
她的声音发颤。
“小金子在笑,它说它的娃娃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娃娃!”
温文宁把二宝放在操作台的椅子上,自己走向恒温棚。
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她掀开透明帘子,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灵泉水的清凉,是一种活的,带着脉搏的热度。
空间系统的监测面板自动弹出。
屏幕上一行白字跳动了两下,定格。
【金叶银兰果实成熟度:100%】
【果实状态:完熟。】
【建议:立即采摘。超时未摘,果实将自行脱落,药效衰减。】
温文宁没有犹豫。
她从操作台上拿起一副经过三次消毒的医用手套,戴上。
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内壁涂了灵泉水结晶层的玉石小盒,打开盖子备好。
做完这些,她走到金叶银兰跟前,站定。
花瓣合拢后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托盘,果实就安静地躺在正中间,像被五只金色的手掌捧着。
温文宁伸出右手。
指尖距离果实不到一寸的时候,她停了。
“月月。”
“嗯?”二宝从椅子上探过身子。
“帮妈跟小金子说一声,我要摘了。”
二宝闭着眼,小嘴动了动。
三秒后,她睁开眼睛,笑了。
“小金子说,快拿走快拿走,它托着累死了。”
温文宁浅浅一笑。
手指向下。
触碰到果实的那一刻。
温热从指尖蔓延上来,顺着手腕,小臂,一路往上,像是有人在她血管里注入了一管温水。
果实的表面比她想象中更硬,像一块打磨过的温玉,光滑,无一丝瑕疵。
她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果实底部,往上一提。
没费任何力气。
果实脱离白柱时,金叶银兰的五片花瓣同时张开,向外弯折到最大角度,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后,花瓣的金色开始变淡。
从边缘向内,一点褪色,变成淡金,再变成乳白,最后变成半透明的薄膜。
整株花慢慢垂下了头。
二宝在后面急了。
“小金子!你怎么了!”
温文宁稳住手,把果实放入玉石盒中,盖上盖子。
然后转身走到二宝身边,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它只是累了,要睡觉了。你不是说过它会歇一阵子吗?”
二宝眨巴眨巴眼睛,又闭上。
过了几秒,她松了口气。
“它说它要睡好久好久,让我别担心。”
“等它睡醒了,还会再长新的花。”
温文宁点头。
“让它好好睡。”
她把二宝安顿好,转身回到操作台前。
玉石盒搁在台面上,盖子严丝合缝。
温文宁打开旁边的高阶分析仪,将果实小心取出,放入扫描舱。
舱门关闭。
仪器开始运转,蓝色的光带在舱体内来回扫过。
数据一条一条地在屏幕上跳出来。
成分分析,进行中。
药效评估,进行中。
毒理学适配度,进行中。
温文宁站在屏幕前,两手撑着台面边缘,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三分钟。
分析仪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屏幕上的数据停止滚动,最终结果浮现。
【金叶银兰果实(完熟),全项分析报告】
【核心药效:解百毒。】
【详细说明:单颗果实含有的活性解毒因子可中和人体内一切已知与未知毒素,包括生物毒,化学毒,复合型长效慢性毒及人工合成追踪类毒素。】
【附加药效一:细胞再生激活。可修复因毒素侵蚀造成的器官组织损伤,恢复率预估98.7%。】
【附加药效二:抗衰老因子。服用后可延缓细胞老化周期,预估延长有效生理年限十五至二十年。】
【使用建议:研磨为粉末后以灵泉水为引,入药煎煮,配合银针导引,可一次性清除目标体内全部毒素残留。】
【警告:单颗果实仅可作用于一人。使用后果实药效清零,不可分割使用。】
温文宁把报告从头看到尾。
又从尾看到头。
一切已知与未知毒素。
包括那三种嵌套式的慢性毒。
包括追踪颗粒。
包括第三种正在往心脏爬行的夺命东西。
一颗果实。
一次清除。
全部。
温文宁把手从台面上松开,攥了攥又松开,反复了三次。
她回头看了一眼分析舱里安静躺着的这颗琥珀色果实。
它在发着微弱的光,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二宝不知什么时候从椅子上下来了,站在温文宁身后,仰着头看她。
“妈妈,你高兴吗?”
温文宁转身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
“高兴。”
她的声音有点哑。
“非常高兴。”
二宝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拍了妈妈的后背,像模像样地学着大人安慰人的动作。
“那你别哭呀妈妈。”
“妈妈没哭。”
温文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干的。
确实没哭。
只是眼眶有点酸。
她把二宝放开,站起身。
从分析舱里取出果实,重新放回玉石盒,盖严,锁进操作台最底层的保险格里。
然后她拿出黑皮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十四天来的记录。
她在最下方写下新的一行字。
【第十天,果实完熟。采摘完成。药效确认:解百毒,单人单次。明日配药,后日下针。】
写完,她在这行字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横线下面又添了一句。
【三号毒距心包外膜还剩约五毫米。】
【时间够了。】
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点,温文宁把本子合上。
她带着二宝退出空间。
书房里天色已经暗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从橘黄变成了深蓝。
二宝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妈妈,姥爷明天就能好了吗?”
温文宁把她抱起来,往里屋走。
“快了。”
“明天妈妈要给姥爷吃一个特别好的药。”
二宝把脑袋搁在温文宁肩窝里,声音已经黏糊起来了。
“是不是小金子立了大功?”
“是,立了大功了。”
“我呢?我呢?我也立功了吧?”
温文宁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功劳最大。”
“回头妈给你买一整盒糖火烧。”
“一盒?”二宝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还是撑着确认。
“一整盒。”
“好……”
二宝在温文宁肩头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
温文宁把她放到炕上,盖好被子,在炕沿坐了一会儿。
走廊尽头传来动静,是大宝带着几个弟妹从外面回来了。
五宝的嗓门最大:“奶奶!今天晚饭我来做!我学了个新花样!”
秦岚的声音:“行,别把我灶台炸了就行。”
三宝接话:“老五你可悠着点,上回差点把眉毛烧没了。”
“那只是个意外!意外你懂不懂!”
走廊里乱成一锅粥。
温文宁听着这些声音,脸上的笑意渐渐深了。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套银针包和一本发黄的手抄药典。
银针包打开,三十六根粗细不一的银针整齐排列在绒布上,针尖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药典翻到第七十三页,上面是她外公沈正远四十年前手写的一套解毒针法,逐经排毒十二针。
温文宁的手指在针法图上慢慢移动,一个穴位一个穴位地过。
这套针法她会,但不够。
顾长风体内的毒是三层嵌套结构,逐经排毒十二针只能处理外层。
中层和内层,需要金叶银兰果实的药力从体内往外推,银针在外头接应着往外引。
里应外合。
温文宁拿起铅笔,在药典空白处飞快地画起了新的穴位路线图。
十二针不够。
走向要改,时序要调,进针深度要根据三号毒素目前的位置重新计算。
铅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窗外头的天彻底黑了。
灶房里传来油锅滋啦的声音,是五宝在颠勺。
温文宁头也没抬,手里的笔越写越快。
明天。
她翻过这一页纸,在新的一页最上方写了三个字。
【重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