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文宁蹲在走廊上,看着二宝点在左侧脖颈上的手指。
“月月,你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太爷爷过寿那天,我给他夹排骨的时候。”
“当时你离他多近?”
“我坐在他旁边,伸手就能碰到他的胳膊。”
二宝收回手,抱住膝盖。
“太爷爷的身体跟以前不太一样。妈妈把他心脏那边的问题治好了,可脖子这里还有个东西,正在慢慢堵住血管。”
“它不大,可它一直在长。”
温文宁站起身。
“你确定是左边?”
“是左边。”
“走,跟我去看太爷爷。”
重症监护室外有专人值守。
温文宁出示证件,牵着二宝走了进去。
霍振东躺在病床上,身上接着监护线和输液管,呼吸平稳。
温文宁来到床边,先查看监护仪上的数据。
心率七十八,血压一百零五对六十八,血氧九十七。
术后四小时,各项数据正常。
她转头看向二宝。
二宝走到床头,伸出手,将指尖搭在霍振东左侧颈动脉处。
她闭上眼睛,手指留在原位。
十秒后,她睁开眼。
“妈妈,就是这里。血管壁上有一层东西,不硬,还在变厚。”
温文宁从诊疗包里取出听诊器,贴在霍振东左侧颈动脉处,听了三十秒。
血流杂音很轻,但能分辨出来。
她收起听诊器。
“月月,你能察觉它有多厚吗?”
“还没到堵住血管的程度,可它一直在长。”
温文宁迅速整理着二宝提供的信息。
二宝描述的,应是颈动脉内膜增厚,或伴有隐匿性斑块。
这类情况在九十岁的老人身上并不少见。
可霍振东刚做完心脏手术,颈动脉若再出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她牵着二宝走出重症监护室。
走廊里,沈正远还靠在长椅上。
“外公。”
沈正远抬起头。
“月月说爷爷左侧颈动脉有隐匿性斑块,正在增厚。我听诊时也发现了轻微杂音。”
沈正远从长椅上站起来。
“你怀疑是颈动脉粥样硬化?”
“术前检查都集中在心脏。颈动脉只做了常规超声,分辨率不够。”
温文宁接着说。
“我建议等术后复查时,加做高分辨率颈动脉超声。”
“嗯,等他状态稳定了就做。”
沈正远低头看向二宝。
“月月,你搭脉时,连血管壁的厚度都能察觉?”
二宝点了点头。
沈正远停了几秒。
“我搞了一辈子医学研究,还没见过比你更准的活仪器。”
二宝扯了扯沈正远的袖口。
“太姥爷,我不是仪器。”
“你本来就不是。你是我重外孙女,比仪器金贵。”
三天后,高分辨率颈动脉超声的结果出来了。
左侧颈内动脉起始段,内中膜厚度一点六毫米。
可见一处低回声斑块,面积约八乘五毫米,狭窄率百分之二十五。
温文宁拿着报告,坐在办公室里。
二宝的判断与影像结果完全吻合。
沈正远看完报告,把纸放回桌上。
“百分之二十五的狭窄,暂时不需要手术干预。”
“但以老霍的年龄和心血管基础,这个斑块若继续增厚,半年到一年内,狭窄率会进展到百分之五十以上。”
温文宁说出自己的方案。
“用中药调理,再加特制药水(灵泉水)辅助。”
“活血化瘀的汤剂每天一剂,特制药水兑进日常饮水里,少量长期服用。”
沈正远琢磨了一会儿。
“调理方案我没意见。”
“但老霍的用药必须跟术后西药做配伍审查,抗凝药和中药之间不能打架。”
“配伍我已经排过,没有冲突。”
沈正远点了点头。
“那就按你的方案来。”
术后第五天,霍振东在重症监护室里醒了。
温文宁走进病房时,老爷子的眼睛已经睁开。
他望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
温文宁俯身凑近。
“爷爷,您说什么?”
霍振东的声音又干又涩。
“我死了没有?”
“没死。”
“那我的寿桃塔呢?”
温文宁愣了一下。
“五宝用保鲜膜包好了,放在冰柜里。”
霍振东的唇角动了动。
“没浪费就行。”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向温文宁。
“文宁。”
“爷爷,您别说太多话,嗓子还没恢复。”
“有句话必须说。”
温文宁守在床边,等着他开口。
霍振东的右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抓住温文宁的手腕。
手劲很轻,每根手指却都扣着不放。
“当年老三娶你,我还说那是他的福气。”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如今再看,是霍家四代人的福气。”
温文宁的眼眶红了。
“爷爷,您好好养着,以后的福气还长着呢。”
霍振东收回手,又望向天花板。
“你就是霍家的定海神针,比厅里那块碑都硬实。”
温文宁笑了。
“爷爷,您刚醒就开始发表感言,精神头还挺足。”
“废话少说,给我倒杯水。”
温文宁倒了半杯温水,递到他嘴边。
霍振东喝了两口,又躺了回去。
温文宁守在病床边,把调理方案的首剂中药交给护士,仔细交代用法和用量。
她刚走出重症监护室,走廊尽头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霍正国从电梯口走过来,脸色不对。
“文宁。”
“爸,爷爷刚醒,精神还行。”
“护士通知过我了。”
霍正国停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另外有件事。”
“什么事?”
“深圳来的加急电话,天佑打来的。”
温文宁看向他手里的纸条。
“红星厂的上市审核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