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棠看着温文宁,声音里略带不确定。
“我妈说,那是温家的传家宝,温予棠说过要传给女儿。”
“但是后来……”
温文宁的心猛地一跳。
“后来怎么了?”
方晓棠摇了摇头,脸上是回忆的迷茫。
“我妈的日记里没写。她只提过,那本蓝封面的药典,是手抄本,上面记着很多外面失传的方子。她说温予棠很宝贝那本书,从来不离身的。”
“蓝封面药典……”
温文宁看向身边的外公沈正远。
沈正远正拿着那本发黄的笔记本,手指停在“傅教授”那三个字上,听到这话,他浑身一震。
“药典,对,是有这么一本药典。”
他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尘封已久的记忆深处挤出来一样。
“你外婆确实有一本蓝封面的手抄本。不是印刷品,是那种老式的线装书,深蓝色的布面封皮。”
温文宁追问。
“那本书在哪儿?外婆去世后,您找到了吗?”
沈正远缓缓地摇头,眼神里是挥之不去的悔恨。
“没有。”
“我回来后,到处都找遍了。她生前住的宿舍,她办公室的抽屉,竹叶巷家里的书柜……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冬天。
“我以为……我以为是在那场混乱里,被当成‘四旧’给烧了,或者被谁偷走了。”
“我甚至以为,是她自己心灰意冷,亲手毁了那本书。”
温文宁扶住外公的肩膀。
“外公,您别这么想。外婆不是那样的人。”
一个把毕生心血和家族传承都记在上面的医者,怎么可能亲手毁掉它?
“那本书很重要吗?”
沈正远睁开眼,目光里有怀念,也有沉痛。
“很重要。”
“你外婆说过,那是温家传下来的东西,里面有很多古方,都是外面找不到的。有些方子的配伍思路,连我都觉得匪夷所思,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她说,那是温家医术的根。”
“她说,等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她要把里面的方子整理出来,让更多人受益。”
“可她没等到那一天。”
沈正远的声音哽咽了。
温文宁静静地听着,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外婆很宝贝那本书。
刘秀娥和陈德生害死了外婆,肯定也想得到那本书。
如果他们找到了,那本书早就被他们利用,或者销毁了。
但他们没有。
外公也没有找到。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本书被藏在了一个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一个既安全,又能被特定的人找到的地方。
温文宁的目光落在了窗外。
竹叶巷。
这里是外婆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和外公结婚后住的地方,也是她最后生活的地方。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地方能让她藏住最重要的东西,那一定是这里。
温文宁突然开口。
“外公,您说,竹叶巷的老宅,您都找遍了吗?”
沈正远愣了一下。
“找遍了。书房、卧室、阁楼……连地窖都翻过了。”
“那有没有什么……只有家里人才知道的夹层,或者暗格?”
沈正远皱眉思索了很久。
“老宅是你曾外公那辈人修的,是标准的四合院格局。我没听说过有什么暗格。”
“不对。”
温文宁摇了摇头。
“一定有。”
“一个连您都不知道,但外婆知道的地方。”
她看着方晓棠。
“你母亲的日记里,还提过别的吗?关于这本药典的任何细节。”
方晓棠努力回忆着。
“我妈说……她说那本书不怕水火。”
“不怕水火?”
温文宁眼神一亮。
“对,好像是外面包了什么东西。我妈说,温予棠开玩笑讲,就算房子烧了,那本书也烧不掉。”
温文宁懂了。
油布。
用厚油布包裹,密封好,确实能做到防水防火。
这更证明了外婆是有意要把这本书长久地保存下去。
“外公,您再想想。”
温文宁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引导力。
“外婆平时在家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或者,她有没有提过老宅里某个让她觉得很安心的地方?”
沈正远被她问得也紧张起来。
他闭上眼,几十年前的画面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闪过。
“她……她喜欢在正房的屋檐下看书。她说那里夏天凉快,冬天能晒到太阳。”
“她还喜欢爬到屋顶上,说是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屋顶?”
温文宁的脑中像是有道闪电划过。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有人都以为重要的东西会藏在柜子里,箱子里,或者埋在地下。
谁会想到屋顶上?
“方阿姨,你先在这里休息。外公,您也别多想了,好好歇着。”
温文宁站起来,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文宁,你去哪儿?”
霍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从总参回来,手里还拿着公文包。
“回一趟知夏堂。”
温文宁的脚步没有停。
“我可能找到外婆留下的东西了。”
夜色深沉。
竹叶巷里的知夏堂已经关了门,只剩下门口两盏昏黄的灯笼。
温文宁用钥匙打开了老宅的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药味。
她没有开灯,径直穿过院子,走到正房门前。
她没有进去,而是绕到屋后,找到了一架靠在墙边的旧木梯。
这架梯子是当年修缮屋顶时留下的,一直没扔。
温文宁把梯子搬到正房屋檐下,稳稳地架好。
她深吸一口气,踩着梯子,敏捷地爬了上去。
屋顶上铺着一层青瓦,夜风吹过,瓦片缝隙里发出轻微的呜呜声。
温文宁蹲下身,借着月光,仔细观察着屋顶的结构。
她敲了敲屋脊,声音沉闷,是实心的。
她又沿着屋檐,一块一块瓦片地检查。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她的手在正房屋顶中间的一根主横梁上停住了。
那是一根粗大的柏木横梁,支撑着整个屋顶的重量。
大部分横梁的表面都因为风吹日晒而变得粗糙,有些地方甚至有了裂纹。
但她手下的这一小段,大约三十厘米长,却异常的光滑。
而且,这段横梁与其他部分之间,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温文宁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瑞士军刀,用刀尖谨慎细致地插进那道缝隙里,轻轻往上一撬。
“咔哒。”
一声轻响。
那段光滑的木头应声弹开,露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凹槽。
凹槽里,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硬物,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油布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和横梁的颜色融为一体。
温文宁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慢慢地摸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