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都一步踏出，整座山河天地骤然压向周处。
群山落在肩头，江河缠住四肢，城郭化作一方大印镇住气海。
周处体内传出骨骼摩擦声。
武道金身自行运转，银白山纹浮现于皮肤表面。
“现在，破开它。”
裴玄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要用蛮力，也不要召法相。”
“找到老夫这座天地的规矩，再毁掉它。”
周处没有出刀。
他闭上双眼，任由山河之力继续下压。
一天过去。
他的双脚陷入大地，膝盖以下被山石覆盖。
三天过去。
山河大印压得天地法身无法运转，周处身躯裂开。
第五日，他终于察觉到一丝异常。
裴玄都的天地中，山河城郭看似各自运转，实则都与那条逆流苍穹的金色长河相连。
那不是普通河流。
那是大靖国运，也是整座山河天地的核心。
周处睁开眼。
他没有攻击金色长河，而是伸手按住脚下大地。
《天罚吞天诀》运转。
一缕山河之力被拖入气海。
裴玄都眉头微动。
周处继续吞噬。
山岳、江河、城郭，每一种力量进入体内后，都被九座雷山碾碎，最终汇入气海中央。
那里逐渐出现一个黑色旋涡。
起初只有拳头大小。
随着吞噬的力量增多，旋涡扩展至丈许，深处传来万物坠落般的轰鸣。
《万象归墟经》开始自行运转。
周处终于明白这门功法的本质。
归墟并非单纯吞噬。
它是终点，也是熔炉。
无论雷霆还是山岳，无论妖力还是真元，落入归墟之后，都要被抹去原本属性，化作最精纯的力量。
“找到了。”
周处五指收拢。
气海中的黑色旋涡猛然倒转。
刚刚被吞入体内的山河之力沿原路爆发，狠狠撞向那条金色长河。
轰！
山河天地第一次出现震动。
裴玄都抬手压下，试图稳住国运长河。
周处却已拔出斩魔刀。
“你的规矩，是大靖山河。”
“那我便用你的山河，斩你的天地。”
刀光落下。
金色长河从中断开。
群山、城郭、田野同时崩散，整片天地重新化作灰雾。
周处站在原地，气海中央的归墟旋涡却没有消失。
裴玄都看了许久。
“六日悟出归墟真意。”
“接下来，你只差花时间将其慢慢完善便是。”
周处抬眼看向他。
裴玄都摆了摆手。
“老夫活了三百多年，还头一次见到如此天资的年轻人。”
“你身上秘密不少，但只要你仍为大靖效命，老夫便不会追问。”
灰色空间裂开一道出口。
“去吧。”
“让我看看，你的万法天地究竟是什么模样。”
周处没有离开武库。
他在第九层最深处选了一间石室，将三道封门阵法全部开启。
黑色残碑、焦黑指骨与裂纹龟甲依次摆在面前。
意识沉入识海。
【当前妖魔寿元：七百三十六万四千年。】
【检测到《万象归墟经》残篇，可与《天罚吞天诀》融合推演。】
【是否推演？】
“推。”
【消耗三百八十万年妖魔寿元。】
岁月长河轰然展开。
【第一万年，你参悟归墟真意，试图在气海中开辟万法终点。归墟失控，九座雷山被吞没，天地法身崩塌。】
【第十二万年，你重塑气海，以搬山之意镇住归墟。雷山化作堤岸，武道金身成为承载归墟的根基。】
【第六十万年，你开始吞噬诸般天地之力。雷霆、罡风、阴煞、山河，万法进入归墟，又从归墟中重生。】
【第一百四十万年，你发现单纯吞噬无法构筑天地。你以天罚为规矩，规定领域之内，一切妖力皆受雷罚。】
【第二百七十万年，九座雷山与归墟合一。山为界，雷为刑，归墟为源。】
【第三百八十万年，你开辟万法天地——归墟雷狱。】
【境界突破：万法境初期。】
石室内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所有声音都在一瞬间消失。
灯火、尘埃、阵法流光，甚至连周处自身的气息，都被一口无形旋涡吞入体内。
下一刻，黑暗向外铺开。
九座万丈雷山拔地而起，将整座石室拖入另一片天地。
山岳之间没有大地，只有一片缓慢旋转的漆黑深渊。
幽黑雷霆从深渊中升起，又从苍穹落下，形成永不停歇的雷雨。
周处站在深渊上方。
这里便是他的万法天地。
归墟雷狱。
他抬起手，一缕真元从指尖飞出。
真元刚离开身体，便被归墟牵引，化作一道雷霆落回掌心。
领域之内，力量不会凭空消失。
所有被吞噬的力量，都会成为雷狱的一部分。
周处再次抬手。
九座雷山同时下沉。
整片天地的重量汇聚于一点，落在前方虚空。
咔嚓。
空间被压出一道漆黑裂痕。
这还只是万法境初期。
若将《大荒镇天手》一并推演，九山之重便能真正化作镇压神通。
“继续。”
【消耗一百二十万年妖魔寿元，推演《大荒镇天手》。】
【推演完成：《大荒镇天手》大圆满。】
焦黑指骨化作飞灰。
周处右臂上浮现出九道银白山纹。
每一道山纹都与归墟雷狱中的一座雷山相连。
他一掌拍出。
九座雷山虚影在掌心交叠，前方空间直接被压成一片凝固的黑色平面。
镇空间，镇真元，镇神魂。
敌人只要落入掌下，便要同时承受九山与归墟之力。
最后是《欺天敛息术》。
【消耗四十万年妖魔寿元。】
【《欺天敛息术》推演至大圆满，并与《寂灭雷瞬》融合。】
【衍化神通：《无相雷遁》。】
周处的身影从雷狱中消失。
没有雷声，没有气息，也没有空间波动。
下一瞬，他出现在九座雷山之外。
若闭上眼睛，即便万法境强者以神魂扫过，也只会认为那里空无一物。
周处收回万法天地。
石室重新出现。
他身上的气息已经从法相境巅峰跌落至通玄境，随后继续变淡，最终与普通武夫无异。
寿元池还剩一百九十余万年。
先留着备用。
石门外，裴玄都已经等候多时。
阵法开启的瞬间，他的目光落在周处身上，脸色第一次有了明显变化。
“如何？有所感悟没？”
“略有。”
“那便好。”
裴玄都怎么也想不到，周处能在短短时间内修炼成功。
“既然你修炼结束了，即刻出关吧，有大事发生了。”
裴玄都抬头望向北方。
“青州，三座县城在一夜之间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