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是得了高家四十两银子吗?怎么妹妹还穿得如此单薄?”
娘和妹妹闻言面面相觑,看向寇枝的神情很是复杂。
她们早先便知道寇枝做了大户人家的外室,今日一见寇枝穿着,才明白家里的机会来了。
寇枝穿着件藕荷色软缎小袄,衣料触感温润,衣衫绣着零星细碎的浅粉兰草纹样,针脚精巧雅致,青丝挽成简约垂云髻,簪着一枚温润珍珠小花簪,耳上坠着细小珍珠耳坠,淡妆轻抹,唇间淡淡绯色。
整个房间都十分雅致,屋内陈设多以素色美玉、原木为主,木器温润,沉香袅袅,看似素净,实则件件器物皆是千金难求的上好珍品。
一看便知道女儿这是得了薛公子的欢心宠爱,享福来了。
“小枝,你也知道的,男子费钱,那些银子都攒着给你弟弟读书娶妻用的,我们哪敢多用半分?如今见你过得很好,娘也知足了,你也不用担心娘和你妹妹,只要你过得好,我们多吃些苦多受些罪也是使得的。”
该不会是来跟她要钱的吧?她此生已为家里赚足了四十两,她自问已经不欠家里任何。
“我已为家里赚了四十两银子,又把命都还给了你们,我已经不欠你们的了,往后就别再上门来了。”
娘听着这话,眼眶一红,又落下泪来。
“娘知道,你心里还在怨我们,可是小春和你弟弟是无辜的,他们都不知情,你要怨就怨我和你爹吧,怪我们猪油蒙了心,竟将你卖给那高家,娘和你爹心里也是很后悔,我们自知对不住你,只是如今能看到你安好,我们就放心了!”
寇枝闻言眉尖微蹙:“我做的是外室,见不得人上不得台面,薛家更是不待见我,我没钱,你们往后别再过来了!”
她因为父母已经留下了一辈子的阴影,现在要她原谅父母,她做不到。
娘抽抽嗒嗒地吸着气,哭了半晌才说道:“我们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不堪吗?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爹得知你没死,心里有多高兴?多少次托人打听都打听不到你的消息,若不是柯允,我们和你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娘不求别的,只求你过得安稳,只求你过得像现在一样富贵,这样我和你爹,就是吃一辈子糠咽菜都愿意。”
寇枝心里很是烦躁,开始赶客。
“行了,你们也看到我了,就先回去吧!往后别再来了!”
娘的心里很是难受,拉着寇枝的袖子说道:“你是我的女儿,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怎么连看一眼自己女儿都不行了?”
“你们要看女儿,就去那墓里看吧,你们的女儿,已经死在那墓里了!”
她的亲生父母,给她下药,送她上黄泉路,她一辈子都不能忘却。
眼见着寇枝情绪越来越不稳,娘也只得含着泪先离开,还是不要惹了寇枝心烦才好。
至于见面要钱,下次来再说吧!
寇春临走时,看着桌上的糕点咽了咽口水,寇枝于心不忍,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来,将糕点装进去,递给寇春。
“妹妹,你带回去吃吧!”
“谢谢姐姐!”
寇春很是高兴,双手接过盒子,娘在一旁说道:“娘就说吧,你姐姐心里还是念着你的,咱们先回去,下次再来看你姐姐。”
寇春高兴地点头:“姐姐,我下次再来看你。”
寇枝没有说话,也没送母女出门,刚刚几人说话,她甚至连一声娘都没叫。
蓝妈妈偷偷见着寇枝不高兴,忙问九九:“姑娘这是怎么了?”
九九小声说道:“姑娘的亲娘来了,同姑娘说了会话,姑娘就这样了。”
蓝妈妈撇了撇嘴,问道:“就是那个姓周的?”
“是啊,就是她。”
“姑娘可给他们银钱了?”
“没有呢!”
蓝妈妈才不信,这种人家她见得多了,无非就是看自己女儿傍上了自家公子有了钱,这才上门打秋风来了,寇枝就算这次不给,下次也会给的,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到时候岂不是要拿薛家的钱去贴补寇家不成?
蓝妈妈心里暗自念叨等公子回来一定要把这件事说给他。
寇枝亲娘周氏回了十里河村,忙把寇枝的现状跟寇枝爹说了。
“当家的,你是没瞧见,那纱帐又薄又软,还有那木头桌子,做得可精致了,我瞧着就是李二牛家的手艺都比不上,还有小枝身上穿的衣裳,又软又好,瞧着是大户人家才能穿的料子呢!她那丫鬟穿得也比咱们好多了,这薛家可真是富贵的很!”
寇老头抽着旱烟,听着这些话眼里早已亮起了贪婪的光。
“那你可别跟寇枝要钱,这丫头现在心里恨着我们呢,先跟她慢慢热络起来,到时候再说咱们这几年的不容易,保管她乖乖给我们送钱。”
“哎呀当家的我都记着呢!这丫头心里还是惦记着咱们的,你瞧,还给小春送了一盒子糕点,没想到啊,竟然让她攀着大户人家了!”
“有什么想不到的?”
“小枝这孩子长得漂亮,就是没什么机会,你看这一有机会,就搅得薛公子快跟家里闹翻了,咱们得好好把握住,等小枝进了薛家,咱们的好日子也要来了。”
“当家的说得对,下次我去时再跟小枝说说,她这孩子就是实诚,以为薛家不喜欢她就进不了薛家大门了,她呀,还是年轻。”
“你可别太急躁,平白惹了她厌烦,慢慢来才是。”
“我晓得的。”
寇春自己吃着糕点,静静听着爹娘谈话,若是薛公子真的爱重姐姐也很好,至少姐姐过得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也不用跟着他们受苦。
娘眼角一瞥看到寇春快把糕点吃光了,才起身走过来将食盒盖子盖上。
“馋嘴的丫头,给你弟弟留点,你要是想吃,就去跟你姐姐要!”
寇春只得擦了手,眼睁睁看着娘亲把那盒糕点放到家里唯一的破柜子里锁好。
薛兆川下了学回到院子里,蓝妈妈立刻凑了上去,把今天发生的事一股脑全说了,自然又是添油加醋说了些寇枝和周氏的“母女亲情。”
“公子,你是没看到,她今日送那母女出门的时候啊,泪眼汪汪的,啧啧,那场面我见了都心疼呢!”
“她今儿还说会叫人送钱过去,你说说这是什么事?我可听说寇家还有个小子在读书呢!她莫不是要把薛家当成摇钱树了,公子,你可不能上当!”
谁料薛兆川听完后并不打算管,只是随口说道:“蓝妈妈,我上次说过了,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差事就行,其他的别管了。”
眼见着薛兆川并不上心,蓝妈妈也急了起来。
“公子,老身身为薛家人,自然是以薛家为重,至于那个,眼里可不一定有薛家,也不一定有你,你得小心防范才是!”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蓝妈妈,你先去忙你的吧!”
薛兆川赶着用晚膳,也就并没把这事放心上,他这态度看得蓝妈妈很是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