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用晚膳时，寇枝心不在焉，薛兆川一眼就看出来了，心里猜测跟她娘家有关，也不绕圈子，直接问了出来。
“你娘是给你提了什么要求吗？让你如此难受？”
寇枝正吃着饭，挑起一块鸡腿放到薛兆川碗里去。
“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我家的事你别管了！”
薛兆川笑了一下，说道：“谁爱管谁管，我反正没兴趣管。”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放到桌上。
“反正你家人也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了，你也不用每天拘在屋子里，平日里出门逛一逛，想买什么买什么，不必拘谨。”
寇枝看着那一沓银票，想起自己的名声来，苦笑了一下。
“如今我声名狼藉，怎么还敢出门？”
“怎么不能了？京城何止百万人口，你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没几个人认得你，整个京城养外室的又不止我一个人，闹得比你厉害的外室多了去了。”
寇枝瞬间来了兴趣，问道：“哪些闹得厉害了？”
见寇枝真有兴趣，薛兆川也踌躇起来。
“我又不爱听这些，上哪去给你讲？”
寇枝笑了两声，说道：“这么说来，你是在骗我？”
九九赶紧说道：“姑娘，公子可能就是听了一嘴但是记不住，我给你讲吧！”
寇枝正色认真听着，九九把京城见闻都思索了一遍。
“王家老爷养了外室，那外室怀有身孕不知怎的被主母得知，主母跑到外室那院子闹了一顿，竟把那外室折腾得小产了。”
“还有，贾家老爷的外室前阵子带着儿女上门去闹，贾老爷都五十多岁了，那外室才十八，啧啧，真是好不要脸的老头子！”
寇枝认真听着，时不时笑一下，心里其实也在暗暗思索自己的未来。
“孙家那个外室进府做妾了，听说全府炸翻了天闹了个没脸呢！”
“还有徐家，主母带着儿女打上门去了，听说那外室脸蛋漂亮的很，只是可惜被主母母子三人抓花了，已经毁容了，徐家公子也不要她了，只是给了一笔钱安置着，不过现在她日子过得也还算可以，有吃有穿的，虽然毁了容，但是下半辈子也衣食无忧了！”
……
听着这些八卦，薛兆川困得不行，筷子一放下，就到院子里纳凉。
九九给寇枝讲了不少京城里的新鲜事，寇枝听得津津有味，就是也不知道将来哪一位会是她的下场。
待收拾好碗筷，寇枝随意走到院子里，见薛兆川正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你跟叶玉京如何了？”
薛兆川眼睛都不带睁开的，懒洋洋说道：“还能怎么样？不晾着那小子一段时间，他还真当我好说话了。”
寇枝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想起刚刚九九说得那些外室的下场，开口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是的，薛兆川成亲的时候，她也该离开了。
薛兆川睁开眼侧过头来，神情看不出来什么，语气有些轻佻。
“你要是觉得我拘束了你的自由，你随时可以走，我会给你一笔钱，你后半辈子不用为生计发愁，”
“不过嘛，现在我们两个之间应该是你离不开我吧！”
薛兆川说完笑得眉眼弯弯，也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寇枝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忧愁。
“薛兆川，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些有名的名医为我看看，京城里没人看得好，说不定其他的地方大夫能呢！”
薛兆川想了想，才应声道：“你说得也是，我会尽力的，不过我劝你别抱太大希望，心疾，一般是治不了的。”
“还有，刚刚九九说的那些，我都不会让你经历，我是请你陪我演戏了，但我跟他们不一样，那种非人的行径我都不会做，这点你可以放心。”
寇枝神色平静，只当是寻常聊天一般随意。
“是吗？男人越是这样说，就越是不能相信。”
薛兆川的脸凑近寇枝，眼神带着一些戏谑，语气有些玩味：“这么说来，你对男人很了解？”
寇枝有些羞怯，才说道：“没有，我随意胡说的，你不用在意。”
薛兆川这才躺回摇椅上，无聊地看着星空。
寇枝有些八卦，拉了拉薛兆川的袖子，问道：“你觉得我和你关系如何？”
“你与我，从无半分悸动，也无风月情深，可朝夕相伴，情谊远超世间寻常男女，两个人相处自在无拘，算的上是贴心的知己吧！”
寇枝一字一句说着：“心无爱慕，情同莫逆，你说得这种关系难道不是两个圣人吗？”
薛兆川一时语塞，强硬解释着：“咱们在这段关系里就是圣人，你是我也是，好了别纠结了，反正你我关系很好就对了。”
得了这话，寇枝才敢问出她的问题来。
“那我还是有些好奇，你与姚姑娘是怎么回事？你看在我们俩关系那么好的份上，同我讲讲吧！”
薛兆川睨了她一眼，才说道：“你是不是听九九说那些听魔怔了？这属于个人私事，怎能轻易对外人道，我的私事你不能过问，你的私事我也不会过问。”
寇枝心里暗自叹气，为何她会对薛兆川过去的事这么好奇？
那些都不是她该问的，问了又能怎样，除了徒添烦恼以外其他毫无用处，等等，徒添烦恼？薛兆川跟别的女子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她来管了？自己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啊？
寇枝心里暗暗给自己劝了好多话，才按捺下这份好奇。
这几日，蓝妈妈和九九都陪着寇枝出了门散心，从首饰铺子逛到布店，再到胭脂水粉铺，一天逛一家，都不带重复的，逛完又带着寇枝去祈安寺上香走走。
寇枝虔诚地上了香，才去到寺庙后院散心，走在石子路上，她才觉得心中真正平静下来，往日里的焦灼纷乱，正一点点褪去，那些纠结与怅惘好似都化作了云烟，胸腔之内再无波澜，只剩一片恬淡宁静。
寺庙果然是个好地方，往后多来几次，说不定能去掉自己身上的晦气。
蓝妈妈正和九九陪着寇枝说话，前方石子路拐角处，赫然出现一名男子，那男子身着浅灰色的交领长衫，并无繁复纹饰。头上仅一方玄色幅巾挽发，足下云纹布鞋，周身干净利落，一身儒雅气韵扑面而来。
寇枝本想转身走开，那男子却先叫出了声。
“寇枝，我有话对你说。”
蓝妈妈和九九有些好奇，寇枝只当充耳不闻，仍要离开。
那男子上前几步，言辞恳切说道：“今日你不同我在这里说，明日我就去找你！”
真去找她那还得了，她和柯允本就不是家人，算是外男，若是放在以前她还是平头百姓的时候，是没有那么多规矩的，可是现下，一切都不一样了。
寇枝神色淡然对着蓝妈妈和九九说道：“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吧，我同他说几句话就走。”
九九点头应下，蓝妈妈面色不显，却悄悄打量起两人的关系来。
寇枝走到柯允面前，问道：“你有什么事？”
今日寇枝一身浅碧色交领长衫配素色罗裙，发髻梳得简约，以一支银镶玉簪固定，鬓边斜簪一朵新鲜珠兰，妆容浅淡，只略施脂粉，眉形纤细，分明生得貌美，却刻意收敛光彩，不愿引人侧目。
柯允神色有些羞愧，说道：“一段时间不见，你比从前更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