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我能走!”
见劝不动寇枝,身边随从递给郦随堂一把伞,郦随堂当即又把伞递给寇枝。
“好吧,你打着伞,别淋了雨!”
寇枝接过伞,郦随堂才带着随从往前头去拿工具。
寇枝撑开伞小心翼翼扶着马车下了地,绣鞋刚接触到地面,便陷入半尺深的软泥,冰凉的泥水瞬间漫上鞋帮,寇枝眉头都不皱一下,手中油纸伞稳稳举过头顶,缓缓抬起脚,一步一顿往前挪。
郦随堂和几个随从急匆匆从身后赶来,他挥手示意随从先去前头,才问起了寇枝:“可需要我帮忙?”
“不用,我很快就适应了。”
郦随堂点点头,快步向前面走去,寇枝的裙边早已湿透沾染上了些许污泥,她却好似没看到一般,脚步沉稳地向前走去。
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辆装着粮食的马车边,她稳步提着裙摆靠近。
郦随堂和薛兆川正商量着事,抬头见寇枝来了,他一下子就沉下脸来。
“这么大的雨你不好好在马车里待着,怎么还出来了?”
寇枝平静回答道:“我只是想来看看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见寇枝鞋子裙边都已经湿透,薛兆川一时也不好再责备她,语气也温和下来。
“你先回马车里,雨太大了,一会你身上都湿了。”
寇枝选择性忽略这句话,反而问道:“那车轮还能修好吗?”
郦随堂摇摇头,有些疲惫地道:“没可能了,我们正商量着把这车粮食分摊到别的马车上,这样才不会耽误行程。”
寇枝看了看周围的车夫护卫们,大家都已经赶路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来吃不好睡不好已经十分辛苦,眼看着马上能进城休息了,偏偏又出了这档子事,而且除了人,马也辛苦奔波一个月了。
“这样吧,我跟你们一起在外面走,把这车粮食搬到我坐的马车上,倒也省了铺油布了。”
未等郦随堂回答,薛兆川就脱口而出:“不行!”
他上前拉着寇枝的手把她往马车那边带想让她回去。
“我本意是带你来散散心的,不是带你来受罪的,你快回去!”
趁着现在雨大,旁人都听不清说话声,寇枝靠近他,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想跟你在一起。”
薛兆川猛地顿住,突然想起来,自己除了晚上跟她睡在一起,白日里两人都很少交流,而他也确实忽略了寇枝。
可没办法,这一路上实在是太忙了。
他眼神灼灼地看着寇枝,寇枝忙拉着他湿漉漉的袖子,语气真诚而又焦灼。
“你就听我的吧,把这车粮食放到我那马车里,我还能在下面陪着你多看看你。”
薛兆川心绪复杂,只觉得寇枝的脸越来越不真切,兴许是雨势太大的原因,他的视线渐渐模糊。
抬眸对上寇枝热切而又期待的目光,他当即压下心头热烈的感觉,点头应下。
“好,我答应你!”
反正现在行路困难,大家都走的慢,也不怕寇枝跟不上。
几个人齐心协力,将粮食放到寇枝坐了一路的马车上,这才重新上路。
郦随堂跟在队伍两侧,时不时地指挥一下,薛铭和薛尧是纯纯做苦力使了,哪里马车陷进泥沟里了,他们就去哪里帮忙。
薛兆川跟在寇枝身后,生怕她一个不稳摔倒在地,两人一前一后缓缓走着,刻意保持着距离。
寇枝每一步都走的很稳,她撑着伞提着碍事的裙边,于暴雨泥泞中稳稳走着。
她知道薛兆川是担心他,可他应该早就忘了,自己本就是常走这种泥泞污浊之路的人。
她本就是从污浊泥泞之路而来,根本不在意脚下踩的,到底是金砖玉瓦,还是土路污泥。
薛兆川一直静静看着她的步伐,精神一刻也不敢放松,生怕她一不小心摔倒会受伤。
走了几个时辰,直到晚上众人才进了淮川府的中心淮阳城。
众人身上早已被雨水浇透,个个狼狈不堪,哪怕是一直撑着伞的寇枝,腰背也早已湿透,只剩肩头和青丝未湿。
众人下榻驿馆,郦随堂却仍然不得休息,他得赶紧和淮川通判交接事宜,将粮食运入粮仓。
淮阳本就是整个淮川府最繁华的中心地带,这里的驿站淮阳驿,是淮川府最大的官驿,整座院落以青砖砌墙,青瓦覆顶,规制齐整,占地阔绰,往来驿卒、行旅官吏络绎不绝。
寇枝走了一整天,已是从早晨走到了晚上,早已没有什么欣赏的心思,只想赶紧沐浴睡觉。
他们住的是驿站里独有的雅室,客房内设有暖阁净房,她早已打过招呼,已有人提前备好了热水。
寇枝散了头发,正走进暖阁时,听得屋内动静,心里疑惑,难道人还没走吗?
等她进了暖阁定睛一看,原来是薛兆川。
他,又先洗上了。
“薛兆川,这是我的热水!”
薛兆川已经几日未曾休息沐浴,此时正解开腰间束带,只盼着好好泡个热水澡,哪肯出去?
“什么你的我的,爷早说过了,咱们俩谁先洗都一样。”
他竟然这么理直气壮,寇枝气得都快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这么没脸没皮的?”
薛兆川脱下外衣,裸露着上半身,转过身来,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脸色,很是想笑。
薛兆川脊背挺直,臂膀线条清瘦有力,不见结实的肌肉,只筋骨分明,透着经年习武养出的利落感,明明是坦荡模样,却偏生带着一丝调侃玩味的意思。
“你要是不介意,那就一起。”
寇枝看了他一眼,趁他不注意一下子窜到浴桶边,正要踏进浴桶里,薛兆川却一个闪身抢先摔进浴桶,动作幅度太大溅起的水花全都砸到寇枝身上,浇了她满脸。
薛兆川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当即眉眼含笑:“抢不过我吧,你这点小心思,当谁看不出来?”
寇枝无奈地抹了一把脸,看向那没脸没皮的男子,心里默念忍住忍住,待平复下情绪后,没好气道:“我就是让让你又如何?”
薛兆川一脸得意,坐在桶中一副享受放松的模样,寇枝转过身,理着身上衣衫退出暖阁。
良久,薛兆川才披着寝衣缓步踏出暖阁。
“还是你细心啊,连寝衣都带着出来了,这要是我,哪里会带这些?”
寇枝正收拾东西,见他出来了,也并未说话,抬脚刚要进暖阁,薛兆川在身后说道:“老规矩,热水我给你打好了,你直接洗就是。”
寇枝只是脚步停顿了一下,而后走进暖阁之内。
第二日,郦随堂才堪堪忙完,一回来刚沐浴完倒头就睡,直睡了一天一夜方才醒来,一醒来又迫不及待吃上了饭菜,只是辛苦了这么久,他嘴里竟没说过一句累。
此时的薛兆川刚好接到一封信,他打开看了看,对郦随堂道:“闻烬来信了,说是咱们好久不见,应该聚一聚,她明日在琼华楼定了一桌酒席,还请了苏朔和萧定戈,邀咱们一起。”
郦随堂筷子不停,却点头道:“也是,你和他们确实好久不见了,这会咱俩好不容易来趟淮阳,是该见见旧友叙叙旧情。”
薛兆川对寇枝道:“明日我们三个一起去,你是第一次来淮阳,正好也尝尝江南名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