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枝问道:“如今运粮的差事已经完成,不知何时启程回京?”
郦随堂苦笑一声,说道:“回京的事怕是得缓缓了,昨晚通判大人跟我说了,回京的官道已经塌了,他们已着人去修理,只是,咱们得多等些日子了。”
寇枝心里明了,不再多说,郦随堂又说道:“要说急,咱们三个人里还是我最急吧,官道一塌,我回京任职的日子又得往后拖,看来,我是真跟淮川有缘哪!”
薛兆川拍了拍他的背,说道:“等你回京就有的忙了,不如趁着现在有空好好玩几天,往后可是再难有这样悠闲的时光了。”
“嗯,还是兆川说得是,那明日咱们好好聚一聚多喝点,不醉不休!”
“好,那就不醉不休!”
两人还在这义气豪迈上了,寇枝有些好笑,看这架势面前这两人倒像是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入夜的淮阳愈发热闹,两侧商铺幌子迎风招展,花灯层层叠叠,晃眼的很,挑着货担的小贩穿行人流之间,一声声叫卖高亢洪亮,街边小吃摊冒着腾腾热气,糖画、羹汤、糕饼的甜香四处漫溢。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书生仕子、荆钗民女、往来客商络绎不绝,说笑打趣之声不绝于耳。
三人站在驿馆楼上望着街上人来人往,郦随堂打开手中折扇轻轻摇动。
“走吧,带你们去逛逛淮阳夜市。”
薛兆川应声道:“我倒是要瞧瞧这淮阳夜市与京中夜市有何不同。”
寇枝拉过薛兆川的袖子问道:“怎么,你也是第一次来淮阳吗?”
三人说着话向楼下走去,薛兆川解释道:“父亲母亲对我的期望就是读书,将来有个功名傍身,我呢,也很少离京,不过就是书院放假时偶尔出门云游,江南我是来过,不过我没来过淮阳。”
寇枝轻笑出声,问道:“那你可曾考得什么功名?”
郦随堂道:“我和兆川可是同一年考上的举人,只是我年长他几岁,比他多读了几年书,取得举人功名后直接下场春闱,他嘛,还继续在书院苦读。”
郦随堂手中扇子轻轻摇晃,几人已走出驿馆外。
“不过我看着这三年来他毫无长进,想来是有自知之明,未曾参与今年恩科。”
薛兆川伸手便去挠郦随堂腰侧,引得郦随堂笑着侧身躲闪。
“看看,被我说中了吧!急了!”
薛兆川一时有些气恼,抬手作势要敲他额头,郦随堂却偏头躲开。
“让你胡说八道!”
两人在街上追闹,衣袂翻飞,郦随堂顺势勾住薛兆川肩头往一旁带,嘴上还互相打趣,全然不顾周遭旁人的目光。
薛铭和薛尧跟在身后,二人也是面带笑意,也就自家公子才会这般儿童心性了。
寇枝见状温婉一笑,二人打闹完,薛兆川才跑到她身侧,另一只手绕过她耳侧放到她肩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看看,郦随堂像不像个小孩?”
走在前头的郦随堂听了这话,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薛兆川,到底谁像小孩子自己心里有数,别想攀扯旁人!”
薛兆川只是笑着,并不气恼,真是奇了怪了,他平时不是最恨别人说他像小孩子了,怎么郦随堂说他他就一点不气,反而还很高兴?
几人一路行至夜市上,长街灯火连绵,夜市上人声鼎沸,烟火气扑面而来。
沿街小食摊热气蒸腾,除了水煎包、卤味、鲜鱼羹以外,还有冰糖葫芦、蜜饯糕饼甜香萦绕,引得往来游人不时驻足挑选。
两侧摊位琳琅满目,彩绘泥兽、布偶香包颇具本地意趣,银钗木梳、绣帕荷包做工精巧,引得女子频频驻足。竹制文玩、素笺墨块摆得齐整,专供文人雅士挑选。
街边戏摊、糖画、面人引得孩童围拢过来,更有说书人拍响醒木,江湖杂耍引得众人阵阵喝彩。叫卖声、谈笑声、器物碰撞声此起彼伏,灯影摇曳,人影攒动,整座夜市鲜活热闹。
寇枝抬眼向一只小泥狗看去,摊贩老板见寇枝目光落在自己货物上,心里一喜,忙吆喝道:“姑娘快来看看,我这里件件都是亲手捏制彩绘的,样式齐全,讨个吉利也好!”
寇枝心里被勾住,上前细看起来,老板忙把刚刚她一直看着的泥狗塞到她手里。
“姑娘,你看看除了这泥狗,你还喜欢什么?”
薛铭心里无语,寇枝明明只是想看看,没说要买好吧!
薛兆川却从怀里掏出钱来放到桌上,柔声对寇枝说道:“你看看还想要什么?”
寇枝其实就是想看看,这些精致有趣的小玩意她小时候也想要,只是家里条件不好没得买,她现在就是想仔细看看,只是既然薛兆川发了话,钱也递了出去,倒不好再叫他收回来了。
她看了看一旁放置的布老虎,老板察觉她眼神里微微闪动,忙把布老虎拿起来塞到她手里。
“姑娘,这布老虎是我娘子亲手做的,买回家哄孩子最好,看你和你夫君年纪不大,想来家里孩子还小,买一个回去,保管把娃娃哄的开开心心!”
薛兆川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对那老板说道:“这布老虎和泥泥狗我都要了!”
老板忙拾起桌上的钱,连连道谢,寇枝把泥泥狗和布老虎一股脑地塞到薛兆川怀里。
“你笑什么笑?很好笑吗?”
眼见着寇枝有些生气了,薛兆川把东西全塞给薛铭,追上寇枝安抚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好奇,你居然喜欢这些东西,还真是童心未泯啊!”
薛兆川说着说着又笑了出来,寇枝瞪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语气却有些生硬。
“我比不得你,这些都是我从小喜欢却从未得到过的东西,想来薛公子家大业大,这些小玩意都入不了您的眼了,既然如此,还买下来做什么?”
薛兆川收起笑脸,搂着她的肩,神色很是诚恳。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真没有笑话你的意思,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你要是还觉得生气,咱们再回去挑,只要你喜欢的都买下来。”
语气极其温柔,声音也放的极缓,像是真的生怕寇枝生气,却听得郦随堂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只觉自己出来就是受罪来了。
路过一个卖香囊荷包团扇等绣品的摊子,寇枝忍不住停下脚步,拿起一柄团扇细细瞧着。
扇面是寻常的软纱,上面绣着缠枝海棠,针脚细密,色彩柔和,她心念微动,望着这熟悉的针法,神思微微飘远。
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似是故人归。
“姑娘,这都是我亲手做的扇子,我时常在这里摆摊,若是你买回去觉得哪里不合适,可以过来找我,我为你改改或者再换一把,都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