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兆川听了这么长时间,心里也听明白了,沉思片刻后说道:“所以昨日你就发现了,寇枝衣裙上的鲜血不对劲。”
“如果是杀人时喷溅上去的,那么按照杀人凶器来说,短刃杀人伤口窄,出血猛,血液先涌后溅,形状多为细珠、线状、小片浸染,少有大面积泼洒。”
“即使血水浸染出不规则暗红斑块,边缘也会晕开浅浅水迹,可寇枝身上的血迹不仅面积大,颜色深,还是一大片的,瞧着更像是,拖拽沾上的。”
郦随堂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分析得对。”
薛兆川又道:“可是昨日那套茶碗我是看过的,并无不妥,难道已经提前被他们换过了?”
“不是,被下过迷药的就只有寇枝喝过得那个杯子,只是咱们到时,那杯子已经被扔了,巧娘又重新拿了个杯子放上去,你就没发现吗?”
“那套茶碗是同色配套的,一个茶壶四个杯子,现场已只剩下三个杯子。”
薛兆川问道:“被巧娘带出去了?”
郦随堂点点头:“药是李九提前下的,巧娘自然是知道哪个杯子被下了药,安排好了寇枝坐哪里,寇枝就一定会拿起离自己最近的杯子喝水,那杯子的藏身之处巧娘已经招供了,放心。”
薛兆川默不作声,一群丧心病狂的人居然敢惦记他的钱算计到他头上来,真是不知死活。
郦随堂又道:“巧娘说当时是王帆提出嫁祸给寇枝,我却不这么认为。”
薛兆川试探着说道:“你认为这事是她提的,那很有可能,她引来王帆,就是为了让王帆杀掉李九,不然她平时那么害怕李九,怎么可能李九拿了银票她就敢冲上去跟李九打了?都是她故意做戏给王帆看的。”
“目的就是为了激怒王帆和李九,激怒李九,让他把怒火发泄到自己和王帆身上,激怒王帆,利用王帆对李九的恨刺激得他杀了李九。”
郦随堂微微颔首,眼神中很是赞赏:“兆川啊,你这人就是聪明,可惜不用在正道上,不然,你的前程比我更璀璨。”
薛兆川看了看已经被郦随堂吃完的两碗面,只得起身去付钱。
“你少来了,我爱干嘛干嘛。”
两人朝着府衙走去,打算再看一遍卷宗,薛兆川突然定住。
“不对啊,明知道带着那三百两银票用不了,巧娘为何要将银票给王帆,那银票可是烫手的很,拿了就别想再逃出淮阳城。”
郦随堂深邃的眸子看着他,拍拍他的肩膀,说道:“那可是三百两,不是小数目,我猜测巧娘不是自愿给的,是王帆主动要的,而巧娘面对一个男子,没有守住那三百两的实力,反正拿了那银票,王帆就再也逃不脱。”
“王帆混惯了赌坊那种地方,最是见识过不少人心险恶,纠缠爱恨,他心里很明白,只有银钱才靠得住。”
“我猜测,应该就是在他开口跟巧娘要那三百两银票的时候,巧娘才明白王帆也没有那么靠得住。”
“而且,王帆应该警告过她不要乱讲话把自己害得进大牢,不然他就报复巧娘什么的,巧娘心灰意冷,才毫不犹豫地把银票给了他。”
薛兆川啧啧咂舌:“她都已经算计着让王帆杀掉李九了,这会还心灰意冷起来了。”
郦随堂想起昨晚他审问巧娘时的情形,说道:“她当时,是想和王帆一起承担的。”
原来如此,所以巧娘才提出嫁祸给寇枝,若是遇上个糊涂的判官,她和王帆可就摘出去了,可惜王帆那时应该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被巧娘算计,不再相信这个女人。
以算计得来的感情,终究只会以算计收场。
两人正走着,薛铭突然出现在前头,左右张望看到两人后,便急匆匆跑来。
“郦大人,公子,王帆跑了!”
薛兆川闻言上前一步,声调不自觉拔高,问道:“怎么回事?”
“我通知大哥以后,我们二人就一块去了王帆家里,到了才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了。”
郦随堂和薛兆川两人对视一眼,薛兆川问道:“薛尧呢?”
“大哥他还在打听,叫我先回来告诉你们。”
两人陷入沉思中,王帆已是插翅难逃,他现在会去哪里呢?他那个换下血衣的地方吗?
薛兆川焦急地对薛铭吩咐道:“你带人再去把静尘寺周围排查一遍,记住了,一寸地方都别放过!”
“是,公子!”
郦随堂又道:“还有,通知城中各处,出城排查务必严密些,不要放跑了王帆!”
“是,大人!”
薛铭领命急急忙忙离开,二人心都沉入了谷底,眼看着即将把真正的凶手缉拿归案,又出了这档子事。
身后包围驿馆的官差又急匆匆追上两人。
“郦大人,薛公子!”
二人回头看去,那官差也来不及对两人行礼,喘着粗气说道:“王帆挟持了寇姑娘,说是要见你们!”
两人大惊失色,郦随堂问道:“王帆去了驿馆?”
话音未落,薛兆川就急急忙忙向驿馆跑去,郦随堂见状,只得跟上。
王帆已是强弩之末,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自知自己活不了了,应该是想殊死一搏,这样的人最可怕,谁都无法预料到他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
抓捕王帆的命令是刚刚才发下去的,从昨日到刚才,王帆都是良民,而驿馆又是公众之地,想来那些官差是把他当成旅客给放进去了,自己本想着早日查清真相,也不叫薛兆川和寇枝为难,没想到却逼得王帆不得不走这一步险棋。
今日未曾下雨,几人赶到驿馆之中,只见几十名官差手持利刃将一名男子围在院子中间,那男子手里抓着寇枝,正持一柄短刃驾在寇枝颈间。
显然王帆已经被逼急了,自他知道官府的人去赌坊打听他开始,他就知道自己露馅了,如今他已经无处可去,不如博一把大的。
寇枝下意识屏住呼吸,素来温润的眼眸此刻已蒙上一层浅淡的惶恐,她的身体微微发颤,却并未失态尖叫,只是强压下心里的恐惧,不停思索着对策。
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向庭院正前方望去,目光略过众人直直向那一脸焦急的男子看去。
眼见着薛兆川要上前来,王帆大吼一声:“退后!全都给老子退后!”
薛兆川气息上涌,拳头死死握着,目光紧紧盯着王帆,双眼赤红。
“王帆!放开她!”
王帆看见他的反应,心里已然明白自己赌对了。
其实也不是他不想挟持这两人,只是薛兆川会武,郦随堂身边随从时时跟着,他实在是无处下手。
王帆大笑两声,手臂又收紧几分,匕首微微下压,寇枝颈侧肌肤瞬间被划破一道细小红痕,渗出细密的血珠。
寇枝呼吸一滞,脖颈微微后仰,薛兆川见状不自觉地上前一步,抬眸对上王帆的眼神,又生生停下了脚步。
“薛公子,郦大人,今日我叫你们来,其实只为着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