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薛兆川生气恼怒,郦随堂怕他做出什么事来,赶紧拉住他的袖子,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什么事,你说说看!”
王帆眼神阴鸷,他环视了一圈围着的众人,悍然无惧。
“我自知我如今已出不得这淮阳城,今日叫你们来,是想用这女人给自己换一条生路。”
郦随堂一直犹豫,王帆继续说道:“反正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今日我横竖都是死,但我死前,绝对能拉着这个姑娘陪葬,二位可想好了?”
郦随堂想安抚住王帆的情绪,语气缓和说道:“王帆,你是失手杀人,具体怎么判还得等朝廷会审,你今日又何必白白搭上一条无辜的人命?”
王帆厉声一吼:“你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你们不放过我,我今日就拉着她一起死!”
王帆越说越激动,手上力道不禁加重几分,寇枝疼得面露痛苦,紧紧咬着下唇。
薛兆川伸手想上前,却硬生生克制住了,他垂下手来,问道:“你要我们怎么做?”
王帆见已有转圜之机,对着薛兆川下命令:“你,给我三千两银票!”
他又对着郦随堂道:“你,将这些人都撤走,送我出城!”
郦随堂眉头一皱,真放他出城自己可就是渎职之罪了。
“好,我答应你!”
薛兆川掏出自己身上所有的银钱,放到一旁桌案上,可这些加起来也就堪堪够七百两,距离三千两还远远不够。
薛尧正好也进了驿馆,看清院中情形,凑到薛兆川耳边道:“公子,咱们现在没有那么多钱,要取钱得去钱庄。”
薛兆川小声对他吩咐:“把你身上的钱也都拿出来。”
薛尧无奈,只得把自己身上的一百二十两银钱也掏了出来。
王帆瞧着根本不够,声音大了起来。
“这些根本不够!你们再去取,再找个包袱把这些钱装起来递给我!”
薛兆川目光狠厉地盯着他,王帆心里一哆嗦,大喊道:“快去!不然我就杀了她!”
寇枝心里惊慌,也知道此人已被逼入绝境,自己也不愿成为二人牺牲律法的软肋,与其放了他逍遥法外,不如今日就将他留下。
“薛公子,郦大人,你们别管我了!将他拿下!”
王帆一声怒斥:“闭嘴!你想死我还想活!”
他又对着二人道:“快去按我说的做!不然我们今日就鱼死网破!”
“薛尧,去取钱!”
薛兆川语气不容置疑,薛尧只得赶紧去外头钱庄取了钱来,又找来一个包袱,将所有银钱都装好。
“给我!”
王帆眼见着三千两已经到手,心里便急不可耐。
薛兆川取过包袱,扔给王帆,王帆眼看着这么多钱即将到手,立刻抬手去接,薛兆川迅速抢过一旁官差手里的刀,脚尖点地迅速向王帆刺去。
眼看着这么多钱即将落到手里,王帆丝毫没注意到薛兆川的动作,正要接到那包袱时,忽然一丝刺眼的光亮从包袱中间刺过来,包袱随即一分为二,银锭散落一地,银票也在空中旋转开来。
王帆来不及反应,那刀已刺入胸口,他望了望那冰冷的已刺入自己身体的刀刃,又抬头,看到薛兆川冷厉严峻的脸,正死死盯着自己。
他手上一紧,短刃继续压近寇枝脖颈,寇枝疼得闭上眼。
寇枝只觉得自己被人稳稳抱住,刀刃落地的清脆声响起,她缓缓睁开眼,见薛兆川正紧紧搂住她。
王帆想取出胸口上的刀,薛兆川抬脚将那刀狠狠踹了进去,刀尖从王帆身后刺出,贯穿整个胸膛,寇枝看得脸色一白。
王帆身形缓缓倒地,死时仍大睁着双眼,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郦随堂见有惊无险,松了一口气,只是王帆已死,那件作为重要物证的血衣可就找不到了,他吩咐官差上前处理后事,打算再回府衙,本想叫着薛兆川一起,见他要安抚惊魂未定的寇枝,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薛尧将地上的银钱捡起,三千两啊,这可是整整三千两啊!谁家能这么挥霍的。
薛兆川搂着寇枝,手放在她后脑上,嘴里轻声安慰着:“别怕,有我在,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寇枝毕竟只是个普通百姓,以前确实从未见过这种场面,说她没见识也好,小家子气也好,她今日确实被吓得不轻。
薛尧捧着那些银钱问道:“公子,这些钱怎么办?”
“收好,去应天时用。”
薛兆川领着寇枝回了房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所以,其实这事是由我们出手阔绰引起的?”
“算是吧,不过,若不是他们自己起了心思,也不用落得这个下场。”
薛兆川继续说道:“刚刚已在王帆身上搜出了那三百两带血的银票,只是,你这钱是要不回来了。”
寇枝自然清楚,那三百两银票已是这场案子里的重要物证,要交由官府封存。
只是,那一开始只是想送给巧娘和离后傍身的银钱。
罢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用。
薛铭也终于带着人回来了,听薛尧说起刚刚的惊险一幕,这才火急火燎跑了过来,见到二人都没事,心里才踏实了些。
“公子,寇姑娘,郦大人说虽然人犯已死,但是人证物证俱全,这会外面的官差都撤走了。”
薛兆川摩挲着桌案上的茶盏,说道:“银票,威胁信,杀人凶器,血衣和茶杯找到了?”
“自然是找到了,公子你不知道,那血衣竟被藏到猪圈里去了,我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将血衣拿了出来,那血衣上都沾上了不少猪粪,恶心死我了,我今晚的晚饭是肯定不吃了!”
两人听完相视一笑,稍稍缓解了寇枝心里的惊惶。
“还有啊,那茶杯里还残留着少许的迷药,巧娘当时心里慌张,把那茶杯带了出去但是没带回家,只是埋到寺中一座古树下了,郦大人可真厉害,昨晚只是提审巧娘一个人,竟然全部审出来了!”
“巧娘的话里漏洞本来就多,再者,随堂要是没这点本事,他这三年也是白混了!”
薛铭说了几句话,这才出去找薛尧,屋里又只剩下两人。
薛兆川掏出五百两银子来,递给寇枝:“刚刚薛尧取了不少钱,这些就当是你的零花。”
寇枝本不想要,可一见到薛兆川温柔的神色,只好将钱收起来。
薛兆川又道:“随堂有这本事,去翰林院写书倒是屈才了,我一会给大哥写封信,让他帮着看看。”
寇枝知道这是因为郦随堂在自己这个案子里忙前忙后的关系,他为了给自己脱去罪名,一晚上都没睡,赶着审问和找证据,薛兆川也感念他的这份好。
都怪自己太傻,烂摊子都让薛兆川收拾了,如今还累得他用家里的关系去偿还两份人情,自己已经欠了他太多太多,恐怕这一世都难以还完了。
看着寇枝脸色窘迫又愧疚,薛兆川说道:“你可不能再说什么,都怪你之类的胡话,我不爱听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