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说笑几句,薛兆川这才出门去找郦随堂。
三天期限没到,这个案子就结束了,柳知府很是高兴,设宴邀请几人贺庆功宴,寇枝实在是没心情去。
“你不想去那就不去了,好好在这里等我。”
薛兆川怕她不高兴,只是软着声音安抚她,寇枝拿起一旁拆解了一半的团扇应声道:“好,我今日就继续研究双面绣吧!”
其实本来那日她也正在研究这个双面绣的团扇绣法,不想王帆居然一路打听自己住哪个房间还闯了进来,吓了她一跳不说,先前的思绪早都被打断了,还好她买了好几柄团扇,这柄不行再拆解其他的也行。
薛铭匆匆从楼下跑上来,站在门口说道:“公子,寇姑娘,巧娘说想见一见寇姑娘。”
听到巧娘,薛兆川就没了好心情。
“她?她要说什么?”
薛铭支支吾吾道:“她,她说,想给寇姑娘道歉。”
寇枝心下怅惘,薛兆川目光一转对她说道:“她嘴里肯定讲不出什么好话来,你别去了!”
寇枝垂下眼眸,“要不我还是去见见她吧,相交一场,有始也要有终。”
薛兆川立刻从座位上起身:“寇枝,你又不听话了是吧?”
寇枝将团扇放在桌上,说道:“你别气了,你气也没用,我就是去看看她想说些什么,仅此而已。”
“随便你!”
薛兆川拂袖离去,脚步迅速走路带风。
寇枝摇摇头,怎么经历了这么多事他还像个小孩!
寇枝来到牢狱,在狱卒的带领下来到巧娘的牢房,狱卒打开牢房门上的锁,寇枝回头看了一眼薛铭,朝他点点头才进去。
薛铭就等在外头拐角处。
几日不见,巧娘如今已是十分憔悴,比初见那日还更显衰败。
囚服宽大,衬得巧娘身形单薄如纸,发丝干枯分叉,随意散落,脸颊凹陷,颧骨高高凸起,一双眸子黯淡无光,怔怔望着牢壁,只在见到寇枝时才微微泛起亮光。
“你来了。”
她语气略带着一丝歉意,起身想拉着寇枝的手。
寇枝往后退了一步,面色不见任何表情,语气也是淡淡的。
“你叫我来做什么?”
见寇枝对自己如此生疏,巧娘心头泛起酸涩,如今她们二人走到这一步,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想到这里,巧娘自嘲地笑了笑。
“我今日见你,就是想给你道歉,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算计你。”
听着她由衷的忏悔,寇枝平静的很,她若是真的有心,那日她可以不让自己喝下那碗茶的,更别说事后还栽赃自己。
“巧娘,你为何那样对我?”
寇枝冷淡开口,她必须问一问,问出这些日子困扰她的这个问题。
“还能为什么?因为我恨你啊!”
巧娘无声落下泪来,絮絮叨叨说着话。
“你我一同做绣娘,可你样样比我优秀,在绣坊时,坊主就对你赞不绝口,明明我比你先来的,我比你还先学的针线。”
寇枝静静听着,并不出声打扰。
“这也就算了,我就是天赋上不如你而已,可我的人生还是我自己过。”
巧娘重重地叹了口气,“后来李九出现了,他日日甜言蜜语哄着我,我在他的眼里,就是天下最好的姑娘。”
“是他,让本就敏感自卑的我,心里渐渐活泼起来,我不顾爹娘和哥嫂的反对,非要嫁给他。”
“后来事实证明,我是错的,李九就是看我月钱不低,想要我供他赌钱,赌坊日日来催债,搅得我不得安生,我才随着李九来了淮阳。”
她脸上的泪水越来越多,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
“李九不是人!他来了这边又赌上了,我的手艺在这边进不了正经绣坊,只得挂名绣些小东西,月钱少的可怜,他就逼我出去找事做帮他还债,我夜夜都去夜市摆摊,整日操劳不得休息,苦不堪言!”
“后来还不上债,他就把我送到王帆床上,王帆也没多好,却比李九还像个人!”
“我本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了,可是你出现了,你穿得好过得好,丈夫又体贴,有人爱护着,也不用为生计发愁。”
“可我们明明是一样的家境,起点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你能这么好运,这份好运为什么不是我?我相貌也不差,从前那么多人上门提亲,我却偏偏选了李九,是我自己眼瞎,选了个只会嘴上说好话哄我却一点正经事都不干的!”
“我不甘心,你要是没出现就好了!”
说到这里,她眼里恨意乍现看着寇枝。
“你出现了,让我意识到我自己活的多么糟糕,多么不堪!”
“第一次见面,你丈夫出手这么大方,我知道你没看上那柄团扇,你只是多看了一眼,他就给你买下。”
“那次聚会,你一出手就是五十两银子!那可是五十两啊!够我这样的普通人家过多少年的?”
“李九输了钱就爱打骂我出气,我本就恨死了他!”
巧娘说起李九,面色瞬间变得可憎。
“自然,我也恨你,我恨你跑来我面前炫耀,让我知道我跟你比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她又擦了擦眼泪,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寇枝听完默不作声,巧娘继续说道:“我对李九说了你的事,引得他惦记上你们,可你后来突然变得谨慎起来了,搞得我都没了机会。”
“可是寇枝啊,我知道你念旧情,你心里隐约知道我的遭遇,你不会看着我受苦不管的。”
“果然,那日在静尘寺你一出手就给了我三百两,说实话,那时候我心里是感激你的,真的,这点我没骗你。”
她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你知道为什么那晚郦随堂提审我时,我就把所有事情说出来了吗?”
寇枝看着她,并不说话,巧娘也不管她的反应,继续说道:“因为王帆看上了你!”
“那日王帆来找我,在门口见到了你,他回去后就按照你的样貌找人画了一幅画,挂在赌坊他自己的屋子里,日夜看着你的脸。”
寇枝听得心里一阵恶寒,十分恶心,就王帆那猥琐样,她一想起来就恶心想吐。
巧娘看着寇枝的反应,很是想笑。
“郦随堂去赌坊打听时见到了那幅画,他把那幅画带了出来,拿给我看,真的,我虽然利用了他杀掉李九,但是我确实是真想跟他的。”
“每次他见到我身上的伤痕,都会温柔地问我疼不疼,还会为我上药,平时也会买些簪子胭脂之类的东西送我,有时候看我过得困难,他也会背地里悄悄给我一些钱。”
“我的首饰衣裳都是他送的,我以为他是真心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