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为我可以苦尽甘来了,所以那天他问我要那三百两时,我毫不犹豫就给他了,我也打算,帮他保守这个秘密,直到见到那幅画。”
她的语气平静下来,也不再流泪,神色平和的像是在叙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我看着王帆也不是真心喜欢你,他只是喜欢你这张脸而已,可我,已经把所有的情感都寄托到了他身上。”
“看到那幅画的时候,我都懵了,我不甘心,就将所有事情全都说了出来,既然王帆对我不忠,我也没必要帮他隐瞒什么了。”
听到这里,寇枝开口打断道:“你本就没有多么喜欢王帆,你只是掌握不住自己的命运,只能尽力说服自己喜欢王帆,可你的心骗不了你自己。”
“从你让他为你杀了李九开始,你的心意就更确定了,你自以为你和王帆绑在了一起,你们互相不会告发对方,那夜郦随堂逼问你,你本就承受不住压力,只是顺势说出实情而已。”
“巧娘,你一副遇人不淑为情所伤的样子,骗的了别人,骗不了我,真正爱一个人的样子,不是你这样的。”
巧娘听了这话随即起身,站到寇枝面前,表情难看的很,不知是哭还是笑。
“就算被你点破又怎么样?我承认我确实不如你,竟能让姓薛的出了大笔银钱为你免去牢狱之灾,寇枝,我真的恨你啊!”
原来巧娘以为那日薛兆川叫走柳知府,是为了给他送钱去了。
巧娘有些癫狂,眼底翻涌着恨意。
“说起来,你爹娘真是会为你挑夫婿,千挑万选为你选了个经商的,有钱有势,人又周到,我就是恨你,恨你运气居然能这么好!”
寇枝不动声色,抬起眼眸,看着巧娘。
“巧娘,你只看到了表面。”
巧娘眼里带上些许疑惑:“什么意思?”
寇枝心里有些疼,却仍强压着情绪说道:“你有疼你爱你护你的家人,只是你自己不珍惜,一味地感情上头非要跟着李九,你明明有自己选择的余地,却放任自己余生被毁。”
不等巧娘辩驳,她抬脸凑近巧娘。
“你可知我是怎么跟薛兆川认识的?是,爹娘是给我挑了人家,不过那家人品行不端我不愿意嫁过去。”
“后来,我爹娘为了几十两银子,逼着我配冥婚,他们知道我不愿意,往我的饭菜里下药,大晚上的,我就被他们抬着,带到坟地里活埋!”
巧娘听得心里一惊,张大眼睛根本不敢相信。
看出巧娘心里所想,寇枝继续说道:“你知道被钉死在棺材里是什么感觉吗?哦对了,旁边还躺着一具尸体!”
“任凭我如何哭闹爹娘都只是冷眼看着,我弟弟妹妹全部知情,全都默许,他们是我的家人,也是逼我去死的仇人!”
“要不是薛兆川,我早就死了,哪里还能有机会在淮阳见到你?”
巧娘睁大双眼,嘴里喃喃道:“你,你,你居然……”
寇枝直起身,转过头说道:“我在那坟冢里整整待了一天一夜,整副棺材里全是尸臭味,尸臭味混合着周围泥土味和棺材木质味,你想想,是什么味道?”
巧娘不愿再细想,只是忍着恶心捂住嘴别开脸,“你别说了,你别再说了!”
寇枝继续说道:“巧娘,你一直觉得旁人欠你的,觉得我过得好,觉得我在炫耀,但若是换你来,你也受不住这番遭遇吧!”
巧娘颤抖着声音问寇枝:“所以,你的病……”
寇枝并没否认:“是,我就是因为这件事落下了病根,目前,药石无医!”
巧娘怔住了,他们这些寻常人家的姑娘平日里是见不到什么杀人死人之类的,更别提跟一具尸体待了一晚上,更何况还是被自己的家人逼迫,换成自己不死也得疯。
“巧娘,你有选择的机会,可我没有,就算我被救了,我也很长一段时间出不了门见不了人,我怕我爹娘见到我,更怕那配冥婚的人家见到我,我怕他们又把我抓回去活埋!”
巧娘早已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当初她好歹还能自己选择跟李九在一起,可是寇枝,一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巧娘,你真没有什么好羡慕我的,我同情你给你钱,是因为我们曾经很要好,我见不得你吃苦。”
“哪怕薛兆川提醒我你不对劲,我也没有想要和你断了关系,我仍然一心惦记你,我怕你没钱花,我怕你和离后日子过得更难!”
巧娘怔住,手抚上脸小声抽泣起来,肩膀一颤一颤,止不住的悔恨。
寇枝无视她的反应,继续说着:“只是我没想到你会害我,我那日也说了,你要是不好和离就跟我说,我帮你,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会为你考虑好。”
巧娘哭声越来越大,她哭着说道:“别说了,别说了,都是我对不起你,我该死!”
寇枝冷着声音说道:“你确实对不起我,我曾被身边最亲近的人背叛,如今又被你背叛,巧娘,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你!”
最后这句话,彻底斩断了巧娘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她蹲下身,捂住脸痛哭出声,心里满是悔恨,可是如今已是无用了。
整个牢房静悄悄的,只剩巧娘的哭声来回回荡在整个牢房走廊。
薛铭悄悄往这边看了一眼,见巧娘正蹲在地上大哭,而寇枝也转过身悄悄抹眼泪,又快速轻手轻脚地退回去。
寇枝收起帕子,抬脚正要出门,巧娘的声音响起:“寇枝,对不起,对不起……”
寇枝脚步未停,也没说一句话,径直地离开了牢房,薛铭一见寇枝出来了,招呼一旁的狱卒去上锁,而后也跟着走出大牢。
酒楼栏杆处,薛兆川和郦随堂出来吹风醒酒,郦随堂叫过身后随从,取出一幅画来,递给薛兆川。
薛兆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接过画来,心里寻思这小子吃错药了,居然给自己送什么名家手笔了。
待画一展开,就见一位容貌昳丽的女子正站在一面矮墙下,手里握着一柄团扇,遥遥地向画外看来,眉目含情,眉眼弯弯。
薛兆川迅速把画合上,问道:“哪来的?”
这画中矮墙以及不远处的门扉他再熟悉不过,这画虽然画的好,并且技法有些眼熟,但是他现在确实没心情欣赏。
郦随堂遥遥望着前方说道:“王帆屋子里。”
薛兆川把这画扔到地上,一脚踩上去,他极力克制着脾气,不让任何人看出不妥来。
“你们把他尸体扔哪了?我要去鞭尸!”
“好啦,兆川别闹了,我这可是看在咱们相识多年的份上才没瞒着你,不瞒你说,我这几日都在斟酌要不要把这画给你,我思来想去还是告诉你吧,也算对得起咱们的交情。”
薛兆川一拳锤在郦随堂身上,“你还想瞒着我?好啊,你看我今日会不会打死你!”
“薛兆川别闹了,我哪里挨得了你一拳!”
“郦随堂你别跑!”
“我就跑!”
二人在楼上打闹着,薛尧默默捡起那幅画,问道:“公子,这画怎么办?”
“烧了!别让我再看见那糟心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