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基地,作战部顾问办公室。
桌上摆着一个保温杯,杯盖上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盆多肉,肥嘟嘟的叶片挤在一起。
一个中年男人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闲适的笑容。
“郑叔!最近怎么样啊?”电话那头传来年轻的声音,带着点刻意讨好的热络。
郑科远闻言笑了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小顾啊,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想你了呗!”顾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夸张,“郑叔你在基地待了这么多年,可是我学习的榜样啊!”
“少来这套,有事说事。”
“真没事!就是关心关心您。”顾川顿了顿,“郑叔,最近东南基地天气怎么样?我这边后山早上雾挺大的,您那边呢?”
郑科远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山里头空气湿润,早晚都有雾。不过基地倒是不受影响,你那会儿来住过,应该知道。”
“对对对!”顾川接话很快,“我记得那会儿一推开窗,满鼻子都是草木的香味,跟西北那边完全不一样。郑叔您在这待了这么多年,应该习惯了吧?”
“习惯是习惯了。”郑科远笑着说,“不过刚调过来那会儿,我还真不适应。太潮了,衣服晾不干,浑身不得劲。待了两年才好。”
“那您现在是彻底东南人了!”顾川的语气里带着点崇拜,“郑叔,您家孩子呢?也在基地这边吗?”
郑科远眯了眯眼。
这小子,绕这么大圈子,准没好事。
“行了行了。”他直接打断,“你到底什么事?有话直说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顾川的声音正经起来:
“那个郑叔,我想问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神只即将演化界晶?需不需要我过去支援?”
郑科远愣了一下。
他坐直了身子,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支援?天使也才打完一个月,你不休息?”
“休息好了。”顾川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做。”
郑科远失笑,摇了摇头:
“不用。最近演化的都是其他基地的禁区,那边人手还充足,没有发支援信息,你安心待着就行。”
“没有请求支援,也可以去嘛。”顾川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多一个人更保险一点,我去那边帮忙,应该也能……”
“等等。”
郑科远下意识抬起手,问道:
“你到底想干嘛?”
“天使之战之后,你就应该好好休息或者训练,管这么多干什么?超凡者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
东南五号禁区哨所。
顾川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灰白色的丘陵。
天使之战后,系统提示的【不敬者】进阶条件一直压在他心里,斩杀二十位神只,或者见过一百位。
二十位。
他算了算,如果只靠驻守,等五号禁区的天使下一次复苏,至少要三个月。三个月一尊,二十尊就是五年。
五年太长了,更何况还有界柱的锚点信息。他需要进更多禁区,摸更多界柱,推演出后续的空间锚点分布。系统不会无缘无故给这个任务,那些锚点背后,一定藏着更重要的东西。
他等不了五年。
顾川深吸一口气,
“郑叔,我知道超凡不止我一个人。”
“但我有我的原因,我需要进更多的禁区。不是因为好战,是因为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
他的声音认真起来:
“郑叔,那天晚上我跟沈重聊天。他说他守了六年,看着天使复苏的频率越来越快,他说他不知道这局面还能维持多久。”
“我也不知道。”顾川说,
“但我想,既然我有这个能力,那就多打一点。每多杀一尊,别人就能少面对一尊。每多进一个禁区,就能多了解一点。”
“所以...”他看向远处的禁区边缘,
“我想成立一个特殊的队伍。”
郑科远眉头一挑:“什么队伍?”
“就我一个人的队伍,不管哪里有神只演化,不管哪个基地需要支援,我都去。”
郑科远皱了皱眉,他盯着保温杯里升腾的水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沉了下来:
“顾川,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没有必要这样。”
“我知道。”顾川说,“但我愿意。”
“你才多大?”郑科远问,
十九岁,如果不是进入超凡世界,你现在应该待在校园里,上着课或者谈个恋爱什么的。”
“而不是在这里争着抢着,去面对你本不应该面对的东西。
那是我们才该做的事情!”他的声音到后面有些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顾川的声音再度传来。
“那又怎样?我见过二十岁就躺板板的。”
“未来不存在,现在才是唯一。我能做,便要去做。”
郑科远不说话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保温杯里的水汽逐渐减少。
半晌,顾川忽然换了个语气,带着点耍赖的意味:
“郑叔,您就答应呗。”
“反正我就一个人,又不占用基地资源。”顾川继续说,“有任务我就去,没任务我就待着。多一个人帮忙,总不是坏事吧?”
郑科远张了张嘴,又闭上。
顾川乘胜追击:“郑叔,您看啊,我天使之战打得怎么样?是不是还可以?有这个实力在,去支援别人也不会拖后腿对吧?”
他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年轻,精力旺盛,不干活浑身难受。您就当心疼我,给我找点事做?”
郑科远听着电话里那个年轻的声音,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想起那些年,他也是这样。什么都想冲在最前面,恨不得把所有神只都砍了,把所有禁区都平了。
他叹了口气。
“你这小子……”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我们几个商量商量,你等着吧。”
“谢谢郑叔!”顾川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郑叔您真好!回头我给您带天海的特产!”
“行了行了,挂了吧。”
郑科远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他靠在椅背上,愣了好一会儿。
保温杯里的水汽还在袅袅升腾,一缕一缕。旁边的多肉依然生机勃勃,像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疲惫。
半晌,他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独倚长剑凌清秋啊……”